视线里,那半片可怜的茶盖跌在血泥中,四分五裂。
“王爷……”
单膝跪地的赵虎满脸横肉颤抖,激动得热泪与鲜血混在一起,粗犷的嗓门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亢奋:
“末将方才那一刀,可曾遂了王爷的心意?阉狗人头落地,弟兄们已将内卫斩尽杀绝!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三千两百儿郎立刻杀出城去,直捣北府禁军前锋大营!”
“赵统领且慢!”
一道清冷如碎玉、却难掩激颤的悦耳女声倏然响起。
只见一袭月白长裙的沈青辞缓步上前。这位名动南境、素来以孤傲冷静著称的王府首席女谋士,此刻那双秋水明眸中竟泛着异样的神采,胸脯微微起伏,玉手紧紧攥着素色折扇,甚至连裙摆沾染了斑驳的血迹都浑然不顾。
她美眸深深地凝视着秦诺,眼神中写满了震撼与崇仰:
“赵统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爷此举,岂止是一记雷霆斩首?”
沈青辞深吸一口气,转向堂下众将,清丽的嗓音掷地有声:
“王爷先是散尽数十年府库积蓄,给三千儿郎发放整整十倍粮饷,此乃‘散财聚死士’,使全军上下誓死归心;随后面对钦差跋扈折辱,王爷隐忍不发、渊渟岳峙,直至茶凉之时才‘摔杯为号’,一击毙命!
这叫‘动如雷震,不给朝廷半分回旋之机’!”
她重新面朝秦诺,盈盈一拜,青丝垂落肩头,美眸中满是自负与明悟:
“王爷是故意逼我们,也是故意逼全城将士断绝退路!唯有斩杀钦差,我等才无降路可走;唯有身处绝境,三千精锐方能爆发出气吞山河之勇!王爷胸中丘壑,青辞拜服!
请王爷放心,后方调度与守城死志,青辞早已为王爷推演周全!”
遂了我的心意?
胸中丘壑?推演周全?!
秦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我遂你大爷的心意!推演你大爷的周全啊!
老子那是被滚水烫了手!烫了手啊!
谁让你一刀把钦差给剁成两截的?!还有沈青辞,你平时不是自诩冷静理智的当世女诸葛吗?你怎么比赵虎这个莽夫还能脑补?!那是当朝天子派来的钦差大臣!手里拿的是削藩圣旨!身后跟着十万北府禁军精锐!
你俩一唱一和,砍掉的不是刘瑾的脑袋,是本王混吃等死、安享余生的锦绣前程啊!
秦诺表面上神色僵硬冷峻,内心早已掀起滔天骇浪,到嘴边的那句“你们赶紧把老子绑了去自首”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说。
满院子全是杀红了眼的悍卒,刚才又每人领了三百两白银的巨款,现在赵虎和沈青辞更是把“造反起兵”的棋局脑补到了天上。
秦诺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当场来一句“我是失手滑落茶杯,大家别误会”,军心当场大乱不说,造反大祸也早已酿成。
完了。
彻底完了。
谋逆大罪,按大胤律法,诛灭九族,凌迟处死。
就在秦诺万念俱灰、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挑选哪根房梁上吊比较体面时,脑海深处忽然炸开了一连串急促到极致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意愿:极度渴望摆烂、混吃等死、拒绝争霸……】
【检测到外部环境剧变:削藩钦差暴毙,和平受降路径百分之百断绝,宿主陷入不死不休之谋逆死局……】
【逻辑纠偏中……环境极端威胁宿主躺平诉求,判定符合‘不可抗力被动卷入绝境’规则!】
【叮——!】
一声宛如黄钟大吕般的清脆鸣响在秦诺神魂中骤然荡开!
【‘混吃等死系统’正式激活成功!】
【当前状态:被迫卷入谋逆狂潮(极度高危)。】
【系统核心宗旨:为宿主打造最坚固的摆烂温床。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只要宿主保持咸鱼本心,系统将无条件保障宿主的生命安全与躺平特权!】
【新手绝境大礼包已下发,请宿主立刻查收!】
金手指!
秦诺心头猛地一跳,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之上,赫然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天赋树与属性加点项:
【至尊攻伐】:可兑换霸王神力、开山刀意、真龙啸天诀,一击破千军!
【帝道权谋】:可兑换帝皇心术、舌灿莲花、百官臣服光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奇门阵道】:可兑换诸葛连弩图纸、八卦困仙阵、撒豆成兵秘术……
看着这些拉风至极、杀气腾腾的选项,秦诺的眼珠子却连停都没停一下,视线像雷达一样疯狂往下拉,直接锁定了最底下一排灰色的小字分支——【生存与避险】!
开什么国际玩笑?!
点攻击?点权谋?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社畜,拿什么去跟带兵数十年的朝廷老将拼刀法?去跟朝堂上成了精的老狐狸玩心眼?
十万大军压境,就算他能一刀劈死一百个,剩下九万九千九百人也能把他踩成肉酱!
活着!只要能保住小命,哪怕被天下人当成缩头乌龟,他也认了!
“加点!全特么给我加在生存上!!”秦诺在心中疯狂咆哮。
【指令确认!】
【宿主将新手礼包全部点数注入‘生存与避险’分支……】
【属性暴击!被动特质发生极境蜕变!】
【恭喜宿主获得专属神技:‘满级绝对防御’(神级闪避/被动卸力弹反)!】
【技能说明:当宿主未主动施展进攻意图时,此技能恒定生效。世间一切物理攻击、真气轰击、暗箭毒刃,皆会因极致的概率巧合(如脚滑、风偏、衣物卡阻)或绝对卸力护体而偏转失效!
若攻击力道过强,将触发百分之百反震弹反!】
嗡——!
一股温暖而雄浑的热流瞬间从秦诺的四肢百骸流淌而过。
原本因惊恐过度而冰凉的手脚,眨眼间变得温热而轻盈。甚至连周围空气中呼啸的风声、赵虎粗重的喘息声,在秦诺的感知中都变得无比清晰缓慢。
满级绝对防御?!
只要我不出手打人,别人就绝对打不死我?!
秦诺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咚的一声落回了胸腔里半寸。
好歹……脖子上这颗大好头颅,暂时算是焊死在肩膀上了!
然而,还没等秦诺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喘匀一口气,一阵凄厉高亢的号角声与沉闷如滚雷的战鼓声,猛然自遥远的城外旷野轰然炸响!
呜——呜——呜——!!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霆贯耳,震得整座王府大堂的瓦砾簌簌作响。
“报——!!”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疾步冲进内院,扑倒在血泊前,凄厉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