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人并排走时,我永远只走左边。
大家笑我强迫症,只有顾言知道,我右边是他的位置。
十九岁那场大火,我扑在他身上,右耳彻底失聪。
他说过我右边的声音他替我听
从那以后,他总走我右侧。
他妹妹顾悠的婚礼,从酒店到喜糖,都是我跑下来的。
司仪请新人长兄准长嫂致辞,我刚接过话筒,顾言笑着先开口。
“她右耳听不清,别为难她,换小悠闺蜜吧。”
台下一片了然。
新郎妈妈松了口气。
我以为他只是怕我出错。
散场后我用他平板传照片,我点开了一个没有我的群。
一个月前,顾妈妈说。
【亲家讲究,上台讲话得体体面面,免得被私下议论。】
顾言回复到。
【私下说她会多想,婚礼上我顺口带一句,大家都有台阶。】
那年病房里,他说我听不见的,他替我听一辈子。
原来他都听见了,只是替别人答了。
回去的路上,他照旧走到我右边。
“小悠就结这一次,别往心里去。”
“明年我们办,你想多风光都行。”
我没说话,绕到了他另一侧。
在停车场,我回复了HR:深市分部,十五天后入职。
十五天后,我去一座听不见他名字的城市。
……
顾言看见我打开叫车软件,拉着我的手。
“楼上还等着收尾,你现在走,小悠怎么想?”
“你把我的证件袋拿下来,我就不用上去了。”
袋子里装着办理婚房入住时用过的证件,也有供应商交给我的结算单。
顾言看了我几秒,收回手,却没有去拿。
“她准备跟你道歉,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停车场的风从裙摆下面灌进来,我站了一整天,脚后跟磨破的地方正贴着鞋边发疼。
我将高跟鞋拎在手里,踩着地面往电梯走。
顾言追上来,把外套搭到我肩上。
“你看,我们把话说开,事情就过去了。”
我没有接这句话。
包间里剩下的都是两家的近亲,桌面上摊着礼金册,顾悠正在挑婚礼照片。
有人见我进门,笑着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快坐,她听不清,大家说话大点声。”
旁边有人接话。
“这样也好,结了婚,婆婆念叨的时候就当没听见。”
几个人笑起来,顾悠低头遮了一下嘴角。
我下意识看向顾言。
他先替我拉开椅子,才笑着说。
“行了,她今天跑上跑下累了一天,耳朵本来就受不了闹,大家少拿她打趣。”
我没坐,径直去拿柜子上的证件袋。
顾悠放下手机,端着一杯茶站起来。
“嫂子,今天台上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因为这个记我一辈子,我哥夹在中间也难做。”
顾言把这杯茶接过来,递到我面前。
“她都认错了。”
我原本以为,哪怕到这个时候,他至少会告诉他们,那些玩笑不好笑。
我将茶放回桌上。
“道歉可以,先把手机放下。”
拍照的人讪讪的垂了手,顾悠的眼圈立刻红了。
顾妈妈合上礼金册。
“都是一家人,非要规定怎么道歉,没这个必要吧?”
我打开证件袋,将不属于我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是婚礼尾款。”
顾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定要挑今天跟小悠算账?”
“我说的是结算。”
我没有再替他们分好项目,写好付款顺序。
在回去的路上,顾言买了一双拖鞋放到我脚边。
他蹲下来时,动作还是从前那样熟练,先托住我的脚踝,避开破皮的地方。
我忍了很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手已经伸向他的肩,又停在半空。
“你明知道他们嫌弃的是我的耳朵。”
他替我穿鞋的手停了一下。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讲究,今天不接话筒,就不会有后面的尴尬。”
我慢慢的收回手。
那双拖鞋很合脚,我穿着它走到路边,上了刚刚叫来的车。
顾言跟过来,弯腰撑住车窗。
“回家再说,别又一个人胡思乱想。”
车开出去后,我将婚礼对接群的管理权限转给顾悠,也取消了手机上替她设置的所有付款提醒。
顾言的电话很快打来,我没有接。
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深市HR发来了录用函的确认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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