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盐场的管事。
管事皱着眉问:“吵什么?”
裴砚猛地转头,冷冷地指着我。
“管事,裴家欠我三十两银子,这女人不仅不思还债,还故意冲撞推倒晚棠。按照你们盐湾的规矩,这种心思恶毒的盐户,该怎么罚?”
管事看了看裴砚,又看了看一身是血的我,叹了口气:
“按规矩,盐场闹事,罚跪碎盐渣两个时辰。”
谢晚棠立刻抓紧了裴砚的袖子,假惺惺地求情:“周大哥,算了吧,两个时辰会废了她的腿的……”
“不能算!”裴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做错了事,就得受罚。不管她是谁的遗孀,都不能坏了规矩!”
不管是谁的遗孀。
他说得多么大义凛然。
管事挥了挥手,两个粗使婆子走过来,将我强行拖到了盐场中央那片废弃的碎盐渣地上。
那些盐渣粗糙锋利,混着泥沙,像是一地碎玻璃。
“跪下!”婆子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膝盖接触到碎盐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直逼骨髓,我闷哼了一声,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隔着刺眼的阳光,我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裴砚。
“周大哥。”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口口声声说是裴砚的好兄弟,替他收尸,替他讨债。”
“他坠海而死,尸骨无存,死得那么惨。你顶着他的名义在这里作威作福,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不怕他从海里爬上来,找你索命吗?”
裴砚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谢晚棠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他厉声呵斥,声音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最清楚。”我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裴砚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对管事说:“这疯女人满口胡言,给我看着她,少一刻钟都不许起来!”
说罢,他拉着谢晚棠落荒而逃。
我跪在烈日下,感受着膝盖下的盐渣一点点刺破皮肉,混着汗水,疼得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裴砚,这碎盐扎在腿上的疼,比不上我得知真相时心里的疼。
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讨回来。
两个时辰后,我是被管事让人用破席子抬回偏屋的。
双膝血肉模糊,盐粒嵌在肉里,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当天夜里,我就起了高热。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进了屋,翻箱倒柜,动静很大。
我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床头那个破旧的木匣子被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我出嫁时,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一支成色一般的银簪。
我顾不上腿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出门,直奔婆母的正屋。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谢晚棠娇柔的声音:
“大娘,这银簪成色差了些,不过融了给小宝打个长命锁倒是勉强够了。只是……青禾妹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闹起来?”
婆母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
“她敢!她既然嫁进了裴家,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别说一支破簪子,就是她的命,也是我们裴家的!等过几天把她那病鬼弟弟送走,她就彻底老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