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他们不仅偷了我母亲的遗物,还打起了我弟弟的主意。
我没有冲进去闹。
现在的我,连站稳都费劲,闹起来只会吃亏。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偏屋,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裴砚暂住的客房。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掘地三尺。
后半夜,整个院子只剩下虫鸣。
我找出一把生锈的剪刀藏在袖子里,拖着伤腿,悄然潜入了裴砚的客房。
他在另一间屋子里陪谢晚棠,这间客房只有他白日里换下的衣物和一个包裹。
我摸黑走到桌前,打开那个包裹。
伸手在包裹底部仔细摸索,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了一块硬物。
我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里面藏着两份文书,和一枚私刻的印章。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展开了第一份文书。
那是真正的周衡的户籍证明。上面清晰地写着周衡的生辰八字、籍贯,以及他在南边名下的三处田产和两间商铺!
我浑身一震,立刻展开第二份文书。
那是一张南下的通关路引,上面的名字写着“周衡”,但落款的官府印鉴,颜色却有些不自然的暗红。
我拿起那枚私刻的印章比对了一下,严丝合缝。
路引是伪造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私刻官印,伪造路引!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裴砚不仅是假死骗婚,他极有可能杀害了真正的周衡,谋财害命,夺取身份!
我将这两份文书贴身藏进中衣里,把包裹恢复原状,悄悄退出了客房。
回到偏屋,我靠在门板上,冷汗湿透了里衣。
裴砚,你想带着寡妇远走高飞,想让我替你还一辈子债。
做梦。
三日后,裴家祠堂。
我被两个婆子强行押着,跪在祠堂正中央的青石板上。
宗族的族长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裴砚戴着面具坐在下首,谢晚棠乖顺地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李青禾。”族长放下茶盏,声音威严,“裴砚弄丢了公家的盐,欠下二十两。周大爷这里又欠了三十两。这几日利滚利,已经涨到了六十两。”
“你一个妇道人家,这辈子都还不清。咱们宗族不能被你连累。”
婆母立刻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两张按了红手印的契约,“啪”地一声扔在我面前。
“青禾,娘也是为了你好。”婆母一脸悲天悯人,“这六十两银子,把你卖了都不够。娘托人找了关系,把你这病鬼弟弟送去西山的黑矿场,能抵十两银子。”
“至于你,晚棠心善,愿意出五十两买你做个贴身奴婢。只要你签了这卖身契,裴家的债就清了。”
谢晚棠娇滴滴地开口:“青禾妹子,你放心,你若是跟了我,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干重活。”
我没理她,抬起头,看向裴砚。
裴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青禾,认命吧。”
“只要你乖乖签字,我保证,以后会想办法把你弟弟从矿场捞出来。你跟着晚棠,我也能照拂你。”
照拂我?
看着他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我胸口多年积压的郁结,突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笑什么?”裴砚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我笑你,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我猛地站起身,不顾膝盖上的剧痛,一把将地上的两张契约抓起来撕得粉碎,狠狠扬在半空中。
纸屑像雪片一样落下来。
“李青禾!你反了!”婆母尖叫起来,伸手就要来打我。
我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将她推得踉跄倒地。
“放肆!”族长猛地拍桌子。
裴砚也怒了,伸手就来抓我的肩膀:“你疯了!”
我避开他的手,反手探入怀中,将户籍文书和伪造的路引掏了出来。
狠狠砸在裴砚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上。
“裴砚!”
我厉声怒喝,声音响彻整个祠堂。
“你以为戴个破面具,杀人越货,就能瞒天过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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