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潮湿的冷气,肩膀上却没有半点被雨淋过的痕迹。
我正在客厅整理医院的检查单,周宁已经睡了。
他看见我手上的纱布,脚步停了一下。
“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
“既然不严重,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抬头看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解开衬衫袖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兴师问罪。
“栀晚一直担心你误会,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一条都没回。”
我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微信。
林栀确实发了四条消息。
第一条是解释周砚只是顺路接她。
第二条说她在国内没有朋友,只能麻烦周砚。
第三条是一张两人吃日料的照片,照片边缘露出周砚替她剥蟹的手。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
【知意,我们都是成年人,你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吧?】
我看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不生气。”
周砚眉间的褶皱松了一点。
“那就好,栀栀刚回来,很多地方需要帮忙,你别多想。”
我望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第一次发现他的脸如此陌生。
“你今天说不顺路。”
“什么?”
“我让你去医院接我时,你说不顺路。”
周砚神色一顿,很快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当时不知道你在哪栋楼,而且栀栀的飞机已经落地,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等着。”
“机场离市医院四十公里。”
“所以呢?”
他的耐心迅速耗尽,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和栀栀十几年没见,她刚回国,我去接一下怎么了?”
“许知意,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我让他不要在结婚纪念日临时去陪客户,他说我斤斤计较。
我发烧四十度,想让他推掉酒局陪我去急诊,他也说我斤斤计较。
我提出请住家护工分担照顾周宁的压力,他质问我是不是嫌弃他的妹妹。
一顶“不懂事”的帽子扣下来,我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
可我的要求真的多吗?
我只是想在生病时有人陪,在下雨时有人接,在累到撑不住时有人问一句要不要歇会儿。
这些最普通的事,放在我这里却成了贪心。
“周砚,我今天摔倒后,你看见我了吗?”
他沉默几秒,语气软了一点。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没下车?”
“后面都是车,我下去只会更堵,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说能走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心口那点残余的钝痛突然散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再问第二遍。
爱你的人会怕你逞强,不爱你的人只会庆幸你说不用。
“明白了。”
我将检查单收进文件袋,起身往书房走。
周砚在身后叫住我。
“你去哪?”
“睡觉。”
“主卧在那边。”
“你身上香水味太重,我闻不惯。”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脸色有些不自然。
“栀栀的香水不小心洒了,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再理他,直接关上书房门。
那晚我的膝盖肿得像馒头,骨头里一抽一抽地疼。
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听见周砚在客厅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我许久没听过的笑意。
“知道了,明早我去接你。”
“带你去吃以前学校门口那家馄饨。”
“没忘,你喜欢加醋,不要香菜。”
我躺在门后,想起我们结婚五年,周砚至今不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有一次他给我买蛋糕,里面夹着花生碎,我吃完呼吸困难,被救护车送进医院。
他守了半夜,醒来后第一句话是责怪我为什么不提前检查配料。
从那以后,他买什么,我都会先看成分表。
我一直以为婚姻就是磨合,是一个人走快一点,另一个人努力跟上。
现在我才懂,如果他从未回头看过你,那不叫磨合。
那叫追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