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
周宁坐在轮椅上,守在玄关旁急得眼睛通红。
“嫂子,你怎么才回来?”
我把破掉的裤腿往后藏了藏,尽量平静地说路上堵车。
她低头看见我滴水的鞋,又看见我手上的伤,脸色一下白了。
“我哥没去接你吗?”
“他有事。”
我换好拖鞋,拎着路上重新买的菜进厨房。
周宁转动轮椅跟过来,声音发紧。
“他有什么事比你去医院还重要?”
我洗米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栀回来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冲击不锈钢盆的声音。
周宁沉默了很久,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我关掉水龙头,回头冲她笑了笑。
“别骂你哥,小心他回来听见。”
“听见就听见。”
周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嫂子,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两年前,周宁乘坐的大巴发生侧翻,腰椎受损,胸部以下失去知觉。
出事时周砚正在国外谈收购,婆婆听到消息后当场心脏病发作,周家乱成一团。
是我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签手术同意书,联系专家,处理赔偿,再把周宁接回家。
那时我刚拿到一家顶尖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邀请,只差在合同上签字。
周宁出院后离不开人,护工换了四个,不是嫌她脾气差,就是照顾得不细致。
周砚说公司处在关键期,问我能不能先缓一缓工作。
“宁宁是我唯一的妹妹,知意,我只能信你。”
就这一句话,我放弃了工作,做起了全职太太。
我替周宁清理大小便,帮她洗澡,陪她复健,也承受她刚瘫痪时失控的辱骂。
最严重的一次,她砸碎玻璃杯,捡起碎片往腕上割。
我扑过去夺碎片,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还是死死抱住她不肯松开。
她在我怀里哭了一夜,第二天第一次叫我嫂子。
从那以后,她没再寻过死。
我曾经觉得,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少一份工作也没什么。
可后来我才知道,被放弃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它会变成一根细刺,藏在生活最软的地方,等你夜深人静时碰一下。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愿意。”
我把排骨焯水,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周宁却盯着我,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还愿意吗?”
锅里的水滚起来,白色浮沫一层层涌到边缘。
我握着漏勺,半天没有说话。
以前我当然愿意。
因为我以为周砚心里有我,也以为这个家是我们共同的家。
可今天那辆车从我身边开过去时,我才发现所谓共同,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我在这个家里耗尽了时间、健康和前途,却连一场雨都不值得他绕两个路口。
“宁宁,我可能要和你哥离婚了。”
我说得很轻,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周宁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
她没有劝我。
她只是转过轮椅,背对着我说:“嫂子,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让我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漏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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