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律师。
律师是我的大学同学陈嘉,她听完我的话,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终于想通了?”
我有些意外。
“你早就觉得我该离婚?”
“许知意,你结婚前是个事业狂,结婚后朋友圈只剩营养餐和康复训练,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她说得直白,我却没觉得难堪。
因为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陌生。
苍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眼袋,还有掌心和指节上洗不掉的碘伏印子。
二十七岁的我站在毕业展台上,说要设计真正让人住得舒服的房子。
三十二岁的我每天研究哪种尿垫更透气,哪种药能减轻神经痛。
照顾家人并不可耻,可当一个家默认只有我该牺牲时,一切就变了味。
陈嘉问我财产情况。
我把能找到的资料发给她,包括房产、存款、公司股份,以及我婚前持有的两套公寓。
她很快发现,周砚半年前从共同账户转走了三百万元。
我打开银行流水,顺着收款公司的信息查下去,手指一点点变冷。
那是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法人代表叫林栀。
公司注册时间是半年前,注册地址就在周氏集团新开发的商业中心。
我登录周氏集团的项目平台,用以前留下的权限找到中标公告。
林栀的公司以三百万元注册资本成立两个月后,拿到了周氏旗下酒店改造项目,项目方案的名字叫《浮光》。
我盯着那两个字,耳朵里嗡的一声。
《浮光》是我六年前设计的毕业作品。
婚后我把所有手稿和模型都放在书房储物柜里,里面还有我的电子备份。
我冲进书房打开柜子,最底层的硬盘不见了。
一种被背叛的恶心感顶到喉咙,我扶着桌沿干呕了半天。
周砚不是不懂我的梦想。
他比谁都清楚《浮光》对我意味着什么。
当年获奖时,他飞了十几个小时赶到颁奖现场,抱着我说,总有一天会让我的作品真正落地。
原来他的承诺真的落地了。
只不过设计师变成了林栀。
我给周砚打电话,响了三遍才被接通。
“什么事?”
背景里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林栀在问他要不要加辣。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把《浮光》给林栀了?”
“栀栀刚回国,需要一个项目站稳脚跟,我看那套方案放着也是浪费,就让她参考一下。”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刚结痂的伤口。
“所以你就偷走它?”
“知意,你已经离开行业两年了,那套设计就算留在你手里也没有意义。”
周砚的语气彻底冷下来。
我气得发抖,却莫名想笑。
“那三百万元呢?”
“算我借给栀栀的启动资金。”
“用我们的共同存款?”
“公司年底会分红,我会补回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克制脾气。
“许知意,栀晚一个女人在国外吃了很多苦,现在回国重新开始不容易,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自己摔在泥水里的画面。
我的药泡烂了,裤子磨破了,膝盖肿得下不了楼。
他没有问我疼不疼。
可林栀创业,他拿走我的钱,偷走我的设计,还责怪我没有同理心。
“周砚,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
“你妹妹每晚几点翻身,她吃的药叫什么,她上次复诊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他一个问题也答不出来。
“我只是工作忙。”
“我以前也有工作。”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眼睛忽然酸了。
不是委屈,只是替过去那个傻得要命的自己不值。
“许知意,现在翻旧账有意思吗?”
“有意思。”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因为这些账,我要一笔一笔和你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