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亲自携酒而来,是要为我等壮行?”
秦诺:“?”
“壮什么行?”
“地道一旦挖通,便要直入敌军腹地。此行凶险万分,王爷却在此时赐下百年佳酿,显然是要我等饮下此酒,以死报国。”
陈默越说越笃定。
“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秦诺张了张嘴。
本王只是想让你们喝点酒,怎么就要死报国了?
他看向那条黑黢黢的地道。
“也没那么严重。”
“王爷不必安慰我等。”
陈默抱拳,眼中已经浮现出感动之色。
“属下明白,您是不愿让我等心存畏惧。”
“……”
秦诺感觉事情正在朝一个极其危险的方向发展。
他刚想解释,旁边一名亲卫已经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
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那亲卫只闻了一口,眼睛便红了。
“好酒。”
他双手捧着葫芦,声音发颤。
“这是王府地窖里封了百年的女儿红。如此珍藏,王爷竟然舍得拿出来给我等……”
另一个亲卫咬牙道:“王爷散尽家财,连十倍粮饷都发给了我们。如今又拿出百年老酒犒赏,定是怕我们此去有死无生,想让我们在临行之前,再尝一次人间滋味。”
“别说了!”
有人猛地抹了一把脸。
“我等何德何能,竟得王爷如此厚待!”
眼看十六名亲卫就要抱头痛哭,秦诺赶紧抬手。
“都别愣着,一人喝一口。”
“是!”
酒葫芦在亲卫之间传递。
每个人只喝了一小口,脸上却很快泛起潮红。
百年陈酿入口绵厚,后劲极强。加上他们连续挖掘数日,身心早已疲惫,酒意很快便如火焰般烧了起来。
“好!”
那名最先喝酒的亲卫一拍大腿。
“王爷既然如此信任我等,我等便不能只挖一条地道!”
“对!”
“挖两条!”
“两条算什么?挖十条!”
“挖遍敌军大营!”
秦诺脸色一变。
“等等。”
“王爷放心!”
陈默大步上前,眼神坚定无比。
“属下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什么了?”
“您要我们继续扩大地道规模,令敌军无法判断我军真正的突袭方向。”
陈默指向面前的岩层,沉声道:
“此处岩层坚硬,正好可以作为天然屏障。敌军绝不可能想到,我等会从这种地方突破。”
秦诺下意识道:“本王不是……”
“王爷不必多言。”
陈默抬手打断他。
“属下已经看懂了。”
秦诺:“……”
你到底看懂什么了?
本王连自己想说什么都还没说完啊!
陈默转过身,对众人喝道:
“弟兄们,王爷的意思很清楚。”
十六名亲卫竖起耳朵。
“此地不能停。”
“不能停!”
“地道不能只通向城外,还要通向敌军的心腹之地!”
“通向敌军心腹之地!”
秦诺头皮发麻。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本王只是让你们挖一条能离开靖安城的路。”
地道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默眼底的敬意却更深了。
“王爷果然高明。”
秦诺:“?”
“您故意说是逃生,便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实际上,这条地道真正的目标,早已不是城外。”
陈默沉声道:
“而是敌军中军!”
秦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
“王爷放心,属下今日听见这番话,便绝不会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陈默抬手按住胸口。
“哪怕此战之后属下身死,也会将王爷的真正谋划带入地下。”
“你先别急着带进去。”
秦诺连忙摆手。
然而酒劲上来的亲卫们,已经完全听不进解释。
他们看向秦诺的目光,热烈得仿佛看见了一轮太阳。
秦诺只好闭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若再解释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
反正只是挖地道。
只要方向没错,挖到城外之后,他就能带着陈默他们逃之夭夭。
至于他们现在喊什么敌军腹地、中军大营,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赶紧挖出去。
秦诺把酒葫芦塞回腰间,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你们便继续。”
“遵命!”
十六名亲卫精神大振,挥动铁镐,开始对着岩层疯狂敲击。
秦诺看着飞溅的碎石,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他本想找个地方坐下,奈何酒窖里除了酒坛便是泥土,实在没有合适的椅子。
陈默见状,连忙搬来一张木板。
“王爷,请坐。”
秦诺眼睛一亮。
“这是从哪来的?”
“属下早已准备好。”
陈默郑重道:“王爷亲自督工,岂能没有坐处?”
秦诺坐上木板,感受着硬邦邦的触感,勉强点了点头。
还算他们有心。
“挖吧。”
他随口吩咐。
“今日若能挖通,本王重重有赏。”
亲卫们顿时如同打了鸡血。
铁镐落下的声音连成一片。
咔!咔!咔!
每一下都比之前更加凶猛。
而秦诺坐在木板上,听着耳边的声响,渐渐放松下来。
只要他们肯干活,自己就不用干活。
这就是身为王爷的好处。
他靠着酒坛,闭上眼睛,开始认真规划逃出去之后的生活。
靖安城是不能待了。
朝廷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反贼,杨林又是当朝第一名将,绝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投降的机会。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地方。
南边有几座沿海小城,离楚氏母族的势力范围也不算太远。等自己逃出去,随便买一艘船,带上几名亲卫,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小岛……
不。
小岛也不行。
万一岛上有海盗呢?
还是买一座山庄。
要有池塘,有果园,最好再养几只鸡鸭。每日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晒太阳,晚上数银子。
朝廷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反正和他这个山野富家翁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秦诺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默恰好回头看见这一幕。
王爷坐在昏暗酒窖之中,四周尘土飞扬,亲卫们挥汗如雨,而他却神情平静,甚至面带微笑。
陈默心头一震。
这是什么样的气度?
大军围城,王爷不惧。
敌将设防,王爷不忧。
如今亲自坐镇地窖,眼看地道即将贯通,王爷竟然还能面带笑意。
莫非……
王爷早已算到杨林会后撤十里,更算到敌军必然加强地道巡查,所以故意令他们改变方向?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地道。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挖穿了那片岩层。
前方泥土松软,铁镐落下时不再发出金石交鸣,反而像是陷入了湿润的土层。
“岩层破了!”
一名亲卫惊喜喊道。
众人立即加快速度。
陈默却没有急着欢呼。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从洞口落下的泥土,放到鼻尖轻轻一闻。
泥土里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
旁边亲卫问道。
“没什么。”
陈默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