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铁汁焊门,破釜沉舟
“王爷方才在大堂摔杯断义,青辞便已洞悉王爷的千古兵策!敌众我寡,十万大军压境,全城军民难免心存侥幸投降之念;唯有破釜沉舟,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玉手微抬,指向那座已被铁汁彻底封死的城门,眼眸中流淌着狂热与骄傲:
“因此,青辞未等王爷明示,便已斗胆擅专,命赵统领调集全城工匠,以万斤滚沸铁汁将四方城门彻底焊死!退路已绝,生路唯在死战!王爷,青辞推演出的这道‘绝户死守阵’,可合王爷心意?!”
一旁的赵虎更是抹着脸上的黑灰与热汗,单膝重重跪地,嗓门震得瓮城嗡嗡作响:
“沈姑娘真乃神机妙算!末将也是粗中有细,不但城门焊死了,连绞盘锁链末将都给砍断了!王爷放心,如今这南门,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弟兄们退无可退,唯有随王爷死战到底!!”
沈青辞唇角微扬,折扇轻摇,美眸流盼地看着秦诺,满脸写着“主公快看,属下把您的心思猜得丝毫不差”。
而赵虎更是一脸憨厚狂热,挺着胸膛等待封赏。
静。
死一般的静。
热浪滚滚的瓮城内,只剩下铁汁凝固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秦诺僵立在原地。
怀里,那份满纸谄媚求和的降书,似乎被城门的烈火炙烤得有些发烫。
手里,那方象征着开城纳降的金灿灿齐王大印,沉重得像是一座压塌脊梁的山岳。
退路……全没了。
他想开门纳降,门没了,被这帮疯子用铁汁焊死了!
他想出城请罪,锁链断了,连绞盘都被赵虎亲手砍烂了!
他只想安安心心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王爷,可这帮人……硬生生把屠刀塞进他手里,再把房门焊死,逼着他去跟十万大军玩命啊!!
秦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内心早已抓狂崩溃到了极致。
绝望。
铺天盖地、足以淹没灵魂的绝望,化作了无尽的冰冷与荒诞,在秦诺四肢百骸中疯狂蔓延。
但在外人眼中,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铁。
他那张俊秀的面庞上,甚至连一丝愤怒或恐惧的波澜都找不到了,只剩下一片深不可测的沉寂。
在沈青辞与赵虎炽热的注视下,秦诺缓缓仰起头。
他看着头顶昏黄压抑的天穹,看着城外滚滚扬起的遮天尘暴,在狂乱的内心风暴平息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长、极轻、极苍凉的叹息:
“唉……”
这一声长叹,饱含着现代社畜对操蛋命运的极致问候,饱含着“你们特么要死别拉上我啊”的无声绝望与崩溃。
然而。
落在身侧的沈青辞耳中,这一声幽幽长叹,却宛如九天惊雷,轰然击穿了她的神魂!
沈青辞娇躯猛然巨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秦诺。
看着自家王爷在面对十万大军围城、面对孤城焊死退路之绝境时,脸上竟没有半点凡夫俗子的惶恐与决绝,甚至连一丝胜负欲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抹浩瀚无垠的平静。
以及那声……饱含悲凉的长叹!
“王爷……他……他不是在为自己叹息……”
沈青辞的美眸骤然圆睁,眼底泛起无尽的震撼与愧疚,晶莹的泪光竟在刹那间模糊了视线:
“王爷早知此战必胜!王爷叹的……根本不是我们,而是城外那十万朝廷大军啊!!”
沈青辞的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轰鸣:
“王爷母族深得南境民心,王爷爱民如子,即便朝廷逼迫至此,王爷胸中怀着的,依然是天下苍生!城门一旦焊死,战端彻底开启,不知多少无辜将士要化为枯骨,多少黎民要流离失所……王爷是在悲悯苍生啊!!”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真龙天子!好一个吞吐宇宙的绝代雄主!!”
沈青辞只觉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顶门,眼角清泪夺眶而出。她猛然转向身后的赵虎与三千守军,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悲壮而颤抖嘶哑:
“将士们!!你们可听到了王爷的长叹?!”
“王爷面对十万强敌,面不改色!王爷长叹,非惧死也,乃悲悯天下生灵涂炭也!!”
“王爷欲与我等共存亡,誓死不降!齐王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等若不以死相报,何以为人?!”
轰——!!
沈青辞这一声夹杂着无尽崇敬的清啸,如同一柄火把,瞬间引爆了整座瓮城的火药桶!
赵虎虎目通红,热泪滚滚而下,拔出斩马刀仰天暴喝:
“誓死追随王爷!!”
“誓死不降!与城池共存亡!!”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三千悍卒疯狂拍击着手中盾牌,整座南城墙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震天怒吼,滔天战意直冲九霄,竟将城外的战鼓声生生压了下去!
秦诺:“???”
秦诺面色依旧如渊渟岳峙,内心却已抓狂到了极点,整个人几乎要风中凌乱。
不是……
沈姑娘,你到底又脑补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了?!
我悲悯个鬼的苍生啊!我特么是在悲悯我自己的狗命啊!!
“敌军异动!敌军攻城了!!”
就在全军陷入癫狂沸腾的刹那,城头哨兵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城外旷野之上,北府先锋官周奎见靖安城头杀声震天、金石之声大作,早已按捺不住,手中重枪猛地向前一挥,面目狰狞地厉声暴吼:
“反贼受死!先锋铁骑,满弓齐射!给本将把城头反贼射成刺猬!!”
崩!崩!崩!崩!崩——!!
数千张强弓硬弩瞬间爆发出沉闷如雷鸣的机括破空之声!
黑压压的箭雨遮天蔽日,犹如一片自九幽地狱席卷而来的死亡黑云,带着凄厉刺耳的厉啸,撕裂长空,铺天盖地地朝着毫无防备、巍然立在瓮城高台上的秦诺面门……疯狂暴射而来!
黑云压顶,杀机裂空。
数千支精钢打造的破甲狼牙箭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撕裂空气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直奔城头呼啸砸落!
在那片死亡黑云的正下方,瓮城高台之上,秦诺正赤着一只脚,僵硬地站在狂风之中。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营寨瞬间夷为平地的漫天箭雨,秦诺没有拔剑,没有举盾,甚至连后退半步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因为他特么的已经被彻底吓瘫了!
救命啊!
那是箭啊!铺天盖地的真箭啊!
在箭雨腾空而起的刹那,秦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卧倒”或者“找掩体”。
然而,他的大脑神经虽然在疯狂尖叫报警,可下半身的双腿却像灌了十万斤生铁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膝盖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肌肉僵死,脚指头抠地抠得生疼,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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