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十万大军围城啊!
一不小心全城都得死翘翘,你管这叫多大点事?
在他们看来,面对十万大军压境的必死之局,寻常人哪怕不吓得尿裤子,也早就六神无主了。
可自家王爷居然连坐姿都没变,神情甚至比刚才吃葡萄时还要淡然。
这份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瞬间震慑住了两人。
“王爷……您难道早有破局神策?”沈青辞仰起绝美的俏脸,试探着问道,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秦诺翻了个白眼。
神策?
投降算不算神策?
不过,投降也得讲究基本法。
自己要是直接跪地求饶,手底下这群脾气暴烈的骄兵悍将保不齐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说不定脑子一热就先把自己架着反了。
而且这些年来,王府和楚家待这些将士不薄,大家上有老下有小,绝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必须遣散。
彻底地、体面地、毫无悬念地把武装全部解除!
秦诺施施然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白袍微拂,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青辞。”
“属下在!”沈青辞肃然应道。
“我王府内库之中,如今尚存多少现银金铤?”秦诺语气平淡地问道。
沈青辞精通钱粮军械,连账册都不用翻,玉指轻掐便迅速回禀。
“回王爷,楚家百年来积蓄丰厚,加之王府历年俸禄与田租积累,内库之中尚有现银八十万两,金铤三万两,丝绢锦缎无数……”
“王爷,这是楚家留给您的底蕴,也是我们招兵买马的唯一底牌啊!”
八十多万两白银,外加几万两黄金!
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笔能买下一座大城的巨富。
秦诺心中一定,随即毫不犹豫地挥了挥衣袖,语气轻描淡写,宛如在谈论丢弃几件旧衣服:
“去,把王府大库彻底敞开。”
“将库里所有的现银、金票、金铤,统统搬出来,一枚铜板都不要留。”
赵虎和沈青辞呼吸同时一滞。
“王爷……您这是要破釜沉舟,重金募兵死守?”赵虎急声问道。
“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家王爷是那种人吗?”
秦诺抬手敲了敲赵虎得脑袋,道:“我靖安州城防守军共计三千二百人。按朝廷军饷标准,每人每月三两白银。”
“从今日起,给全军将士发放十倍饷银!”
“不,不止十倍。”
“每人当场结算整整三年份的十倍军饷!折合每人实发白银三百两!”
“发完之后,传本王军令——全军原地卸甲,各领家眷,遣散归乡。”
“待城外钦差与朝廷大军一到,打开城门,备齐降表与王印,本王……亲自迎钦差入城,和平交权。”
秦诺的话音落下。
整个王府后花园,陷入了寂静。
赵虎和沈青辞都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都死死瞪着秦诺,脑海中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散尽家财?
给全军发放十倍粮饷?!
整整三年份,每人三百两白银的巨款?!
然后……投降?!
殿下你这是什么操作?
看不懂啊!
在如今的大胤朝,寻常农户辛劳一年也不过赚个五六两银子!
三百两白银,足够一户普通人家三代衣食无忧,置办良田美宅!
王爷这是……把整个楚家和王府百年的积蓄,毫不保留地全砸在了他们这些泥腿子身上!
“行了,就按照我的想法去办!”
秦诺摆了摆手,打着哈欠回房间:“本王要睡觉,钦差到了再叫我,这样的大惊喜,他应该会满意……”
一旁,身为顶尖谋士的沈青辞更是脑海轰鸣,手中的白羽折扇“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她那一双向来睿智冷静的清澈美眸,此刻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剧烈闪烁!
“不对……绝不可能!王爷何等胸襟,怎会当真纳降?!”
沈青辞的智商在这一刻直接超频运转,兵书残卷、千古奇谋在识海中疯狂拼凑交织,瞬间完成了一整套逻辑完美的闭环推演!
“嘶——!”沈青辞倒吸一口凉气,玉手猛地捂住了娇艳的红唇,满脸骇然与震撼!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沈青辞娇躯剧颤,近乎失态地低声惊呼:“这不是投降!这是千古未有的‘骄兵散财、以退为进’之绝户计!”
旁边的莽汉赵虎连忙扭头看向她:“沈军师,你明白啥了?!快给俺老赵说说!”
沈青辞美眸炽热,满是崇敬地仰望着白袍负手的秦诺,声音颤抖地解释道:
“赵将军,你且细想!若王爷当真怯战投降,大可以将这百万金银尽数奉献给钦差与皇帝,换取他一人在京城的荣华富贵!可王爷却选择散尽家财,一文不留,悉数分发给三千士卒!”
“自古兵法云:‘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王爷表面上说‘遣散归乡’,实际上是不忍连累将士家小,给心存畏惧者一条退路;而实则是行‘散财聚死士’的无上王道!”
“三年十倍军饷!三百两白银买命!试问全军将士谁能不被王爷天恩所动?!拿了此等天恩,谁肯卸甲?!谁敢归乡?!”
“不仅如此!王爷说‘大开城门迎钦差’,分明是料定朝廷大军以为我军怯懦不备,故意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王爷这是要孤身作饵,在钦差入城卸防的那一刻,摔杯为号,聚全城死士行雷霆一击,直接斩首敌军主帅啊!!”
轰!
沈青辞这一通引经据典、逻辑严密的逆天剖析,宛如九天玄雷,狠狠劈在赵虎的天灵盖上!
赵虎双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暴起!
“妙啊!妙绝千古啊!!”
赵虎的心脏疯狂跳动,整个人瞬间被无与伦比的狂热所吞噬!
“王爷……王爷真乃神人也!表面上背负‘懦弱投降’的千古骂名,暗地里却在以身为饵,布下逆天杀局!王爷这是怕我等无辜送命,才故意用这种方式啊!”
赵虎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滚烫的虎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噗通!
赵虎双膝狠狠砸地,以头抢地,砰的一声闷响:
“王爷仁义盖世!末将……末将赵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绝不领这遣散之资苟活!”
“士为知己者死!若在此时弃王爷而去,我赵虎猪狗不如!!”
一旁的沈青辞亦是泪光闪烁,被王爷那“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吞吐天下的仁德”彻底折服。
这位名动南境的冰山女谋士,此刻心悦诚服地敛衽大拜,青丝垂地,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青辞自幼研读兵书,自诩算无遗策,今日得见王爷此计,方知何为大智若愚、何为经天纬地!青辞惭愧!青辞这就亲自去开库房,督发饷银!王爷放心,全军将士绝不会有一人当逃兵,我等誓死追随王爷,共诛朝廷奸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