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街道办的主任陈建国,也是周若兰的直接顶头上司。
陈主任背着手走进院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小周啊,我听城管队的小刘说,你家里闹得动静挺大?”
周若兰身子一抖,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陈、陈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主任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陆明哲手里捏着的黄色文书。
“区里正在评选文明街道,每一个新招录人员的家庭情况都要严格把关。”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刘桂芬眼珠子一转,堆着笑脸迎上去。
“哎呀陈主任,您别误会,都是这大姑姐在挑事儿!”
“我们若兰思想最积极了,你看她为了工作,连公婆的违建都实名举报了呢!”
周若兰拼命朝她妈使眼色,可刘桂芬根本没接收到信号。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周若兰脸上。
“小周,是你主动实名举报的?”
周若兰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是……陈主任,我觉得作为网格员,应该以身作则。”
陈主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周,网格员的第一准则,是深入群众、化解基层矛盾。”
“你入职前填的家属承诺书,写的是家庭和睦、无重大邻里纠纷。”
“可我刚才一路走进来,邻居们都在议论,说你逼着公婆认罚搬家,连老人打的家具都要扔出去?”
周若兰慌忙摆手。
“没有的事!主任,他们那是造谣!”
我走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开口。
“陈主任,我是陆明哲的姐姐陆静姝。”
“这栋楼是我父母掏钱建的,本意是给新人结婚。”
“周若兰同志考上公职后,要求必须腾空房子换取转正政绩,我父母没有任何阻拦。”
“但她现在把二十万行政罚款推给我六十岁的老父亲,这件事,村里很多人都能作证。”
陈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周,有这回事?”
“主任!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周若兰急得直跺脚,尖锐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她是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明哲,你说话啊!你快跟陈主任解释!”
陆明哲像个木头人一样戳在那里,眼神躲闪。
“我……我……”
刘桂芬一把将陆明哲拉过来,用力掐了他胳膊一下。
“哑巴了?告诉你领导,这罚款该老头子出!”
陆建国捂着心口,从屋里慢慢挪出来,眼角挂着泪。
“陈主任,是我没把孩子教好,不怪若兰,是我们老了不中用,拖累了他们……”
这几句朴实的话一出,陈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不孝顺、不仁义的干部。
“小周,街道办的转正考察期延长三个月。”
陈主任冷冷地宣布。
“家庭矛盾不妥善解决好,不仅转正通不过,网格员的家属安置房名额,街道办也要重新审核收回。”
“什么?!”
周若兰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两步。
安置房要是收回,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陈主任没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院门关上的瞬间,周若兰像疯了一样,抓起院墙边的一把扫帚,狠狠砸向我爸!
“老不死的东西!你演戏给谁看呢!”
“小心!”
我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我爸护在身后,抬手格挡住飞来的扫帚木柄。
虎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
周若兰指着我们父女,咬牙切齿地诅咒。
“好!你们陆家合起伙来整我是吧?”
“二十万是吧?我就是把这栋楼一把火烧了,也绝对不让你们好过!”
“陆明哲,今天要么你把房产证改回你爸的名字,要么我现在就去你单位闹!”
“我看你那个破外包技术员的饭碗,还能不能保得住!”
面对周若兰疯狂的威胁,陆明哲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我缓缓转过身,将我爸扶进屋内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点开免提,拨通了市政规划局的公开热线。
“喂,规划局执法大队吗?我是红星村二十七号产权人的委托代理人,我实名申请对违建二层进行强制拆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