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厅时,一阵风吹起。
江聿川下意识拢紧我的肩膀,仿佛生怕风把我吹走了似的。
司机开车来接慢了半分钟,江聿川打开车门将我送上后座时,淡淡瞥了他一眼。
“明天不用来了。”
可是下一瞬,夏知柠一身白大褂小跑着从医院大厅追出来。
“聿川,等等!”
江聿川连车门都忘了关,急忙转身迎了过去。
“天冷风大,你怎么跟出来了?”
夏知柠递了一个礼袋给他。
“这是我特意去买的补剂,对气血亏虚最管用了,送给疏月。”
“你帮我向她道个歉,我亏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江聿川伸手接过了那盒补剂,眼底少了平常的随性恣意,是散不去的温柔。
“你的心意最珍贵,弥补什么都足够了。”
“况且医疗事故本来就有概率发生,疏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没有怪你。”
“何况,新的圆满小宝宝已经圆了她当母亲的心愿了。”
“将来我们夫妻再怀孕,还得麻烦你这位妇产科未来的专家帮忙接生呢。”
他转过身,将补剂放在我的膝盖上。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被补剂压住,礼袋尖锐的边角划的我手背的青紫处阵阵酸痛。
我咬着唇别过头,风吹的偏头痛又犯了。
还认生的小狗哼唧了两声,伏在我的膝盖上不知是讨好还是安慰的蹭我的手背。
江聿川站在车边和夏知柠作别,看着她小跑着回了医院大厅,才转身绕了一圈上车。
车子启动,周围的景色不断后退。
江聿川握住我冰凉的手在掌心。
“我和我妈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摔掉了孩子,你待会儿回家别说漏了,更别提知柠,妈本来就不喜欢她。”
我眼皮一颤,泪落下来,语气带着倔。
“那我的孩子呢,就这么白白被她害死?”
他温热的掌心攥住我的手,用了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又不懂事了。”
“我已经尽力补偿给你了,疏月,你从来就是见好就收的人,这件事也翻篇不好吗?”
“天注定你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即便没有知柠,你也留不住她,”
江聿川的话像尖锐的刀狠狠戳进我心口。
我蜷了蜷指尖,转头看向窗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性的余地,声音沙哑的“嗯”了声。
“乖宝宝。”
他将我拢进怀里,轻轻吻我的发顶。
原本的馨香已经被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代替,江聿川拢了拢眉,却在垂眸看到我凹陷下去的颧骨时软了心肠。
一切委屈都过去了。
他抱着我,心想,一定要将所有我想要的都补偿给我。
回家之后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营养师的三餐安排他都要先过目再实施,家里所有我能落脚的地方都铺上了羊绒地毯,连欧式家具的所有边角他都亲自一个个包好。
甚至连保姆炖好的补身汤他都要尝过之后亲自喂我,哪怕书房里正在开着高强度的工作会议。
连婆婆都展颜称赞。
“这混不吝二十多年的情场浪子,终于收心知道疼老婆了。”
可补了大半个月,我依旧形如枯槁。
只有圆满趴在我脚边打滚撒娇时,我才能稍微展颜,露出笑容。
终于在这天深夜,看到我趴在马桶上几乎吐出胆汁血丝,江聿川失去了耐心。
“疏月,你要这么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你这样折磨自己,我把圆满带回来补偿你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如干脆把它送走,我们就一直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他抓住圆满的后颈往外走,圆满痛苦的挣扎着惨叫。
我顾不上刚刚呕吐完狼狈的自己,爬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裤腿,声音压抑到颤抖。
“我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再带走圆满好不好?”
“我想去栖云寺,为我们的孩子放一个往生莲位。”
江聿川抱着我,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