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独自去了电影院,买了一张《春日来信》的票。
电影很卖座,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大银幕上,光影交错。
女主角因为意外被困在异国的医院里。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
她绝望地蜷缩在病床上,一遍遍拨打着爱人的电话。
背景音里,传来女主角压抑、痛苦、濒临崩溃的抽泣声。
周围的观众都被这细腻的情感打动,隐隐传来拿纸巾擦眼泪的声音。
我却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如坠冰窟。
那段哭声,那段抽泣的频率,甚至中间因为倒抽冷气而产生的微弱停顿。
我都太熟悉了。
三年前,我终于离开滞留室,却在机场大厅突然腹痛如绞。
下身涌出大量的鲜血。
我被救护车送到当地的急诊室。
语言不通,没有家属。
医生用生硬的英文告诉我,孩子可能保不住了,需要立刻手术。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绝望地给裴之衍发了一段语音。
我哭着求他。
“之衍,你在哪儿?”
“我们的孩子快没了……”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电影里的抽泣声,虽然没有说话。
但那呼吸的节奏,那绝望的频率,与我当年发出的那段语音,一模一样。
散场后,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影院。
我拨通了以前共事过的一位声音指导的电话。
她是《春日来信》的后期音效总监。
“李姐,是我,见微。”
电话那头很热情。
“见微啊!恭喜啊,裴影帝这次实至名归!”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滚,哑着嗓子问:
“李姐,我想问一下,电影里医院那场戏的女主哭声……”
李姐笑了。
“哦,那个啊!那场戏的女主原声一直不到位,情绪不够饱满。”
“后来是裴老师主动提供了一段音频给我们做表演参考。”
“他说那是一段真实的绝望录音。”
“我们听了之后觉得情绪太绝了,就让配音演员照着那个频率和呼吸感重新配了一版。”
“怎么了?裴老师没告诉你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三年前用过的那个旧手机。
充上电,开机。
我登录了和裴之衍共享的云盘。
在音频备份区,我找到了那段语音。
下载记录显示,这段音频被下载过一次。
日期是《春日来信》开机前的一周。
裴之衍下载了它。
我的丈夫,把我失去孩子时最绝望、最痛苦的求救声,当成了他通向影帝之路的艺术素材。
他听着我的血泪,去指导别的女人怎么演好一场绝望的戏。
然后在大银幕上,扮演一个冒雨奔向爱人的深情男人。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哭,只是觉得荒谬,荒谬到令人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