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凌晨时分被推出了抢救室,转入ICU观察。
麻药还没完全退去,她小脸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
沈薇趴在玻璃窗外哭得梨花带雨,贺知远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不知情的护士走过,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心碎的父母。
第二天下午,念念终于醒了。
我穿着无菌服进去看她。她睁开眼,视线越过我,落在了玻璃窗外的沈薇身上。
“妈妈……”
微弱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
我浑身一震。
念念三岁了,从她出生起就是我在带她。
沈薇“死”的时候,她才刚满月。按理说,她根本不可能记得沈薇的脸。
可念念看到我的眼神后,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立刻改口:“姨姨……”
这声改口,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没有去质问沈薇,而是直接去了医院的档案室。
我以家属身份,调取了三年前念念出生时的所有住院记录。
拿着那份泛黄的档案袋,我坐在医院的楼梯间里,一页一页地翻。
在《新生儿入院登记表》上,母亲一栏写着沈薇。
而父亲那一栏,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重重地涂黑了。
但我翻到最后面的紧急联系人那一页时,赫然看到了贺知远的名字和电话。
三年前,贺知远和我还只是普通同事,他凭什么作为沈薇产子的紧急联系人?
我拿出手机,拍下所有文件,发给了我做律师的大学同学陈律。
“帮我查一下这份底档,我要知道被涂黑的名字是谁。还有,查一下贺知远和沈薇这三年的所有资金往来和住址信息。”
当晚,贺知远气急败坏地冲进了病房。
我正坐在床边给念念擦手。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
“沈清棠,你是不是疯了?”他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怒火,“你找律师查薇薇干什么?”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动我的手机?”
“如果我不看你手机,我还不知道你心思这么恶毒!”他把手机摔在床上,“薇薇是你亲妹妹!她为了不连累你,在外面吃了三年的苦,你不但不心疼她,还去查她的底细?”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既然是躲债,为什么紧急联系人是你?”我盯着他的眼睛,“贺知远,念念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贺知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咬死不认:“那个男人早就跑了!当年薇薇走投无路才求我帮忙。我瞒着你,是怕你受不了这个刺激!”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那明天念念的手术,你把那五十万拿出来。”
“我说了钱拿去周转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手术再往后推推不行吗?晚几天又不会死!”
事实证明,他不仅不要脸,连人性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周砚川拿着病历本来找我,眉头紧锁。
“沈小姐,念念的手术被叫停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押金我已经交了。”
“有人以孩子直系亲属的名义,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周砚川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冲向护士站。
远远地,我就听见沈薇柔弱的声音。
“护士,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那个手术风险太大了,我舍不得我女儿冒这么大的险,我们先保守治疗好不好?”
贺知远站在她身边,附和道:“是啊,既然生母回来了,当然要听生母的。”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贺知远。
“保守治疗?她现在的血管堵塞程度,保守治疗就是等死!”我死死盯着沈薇,“你舍不得她冒险,还是舍不得花钱?”
贺知远一把将沈薇护在身后,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沈清棠,注意你的态度!薇薇是孩子的亲妈,她有权决定治不治。你只是个外人,别多管闲事!”
外人。
我替他们当了三年免费保姆,掏空积蓄养大这个病孩子。
现在他告诉我,我是个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