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定得很顺利。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开始蚂蚁搬家式地偷偷转移我的私人物品。
周五傍晚,我把最后两箱户外装备搬下楼。
下台阶时,由于箱子太重挡住了视线,我一脚踩空,连人带纸箱重重栽在水泥地上。
我忍痛先拨了120,随后颤抖着拨通了周晏辞的电话。
第一通毫无反应,我这才想起他的规矩。
下班后手机必须开启静音,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我顾不上这些,连按四次紧急呼叫,电话终于接通。
“沈念禾,我在休息,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吗?”
“晏辞,我就在单元楼下,脚踝骨折了。”
我疼得抽气:
“我已经叫了120,你能不能下楼扶我到长椅上坐着?顺便把玄关柜上的医保卡拿给我。”
下楼走几十米,递一张卡,举手之劳。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声冰冷的叹息:
“沈念禾,我电量耗尽了。”
“成年人要学会自我托底,为什么非要逼我这个濒临枯竭的人输出能量,挂了。”
“嘟嘟嘟——”
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我疼得瘫坐在花坛的阴影里,自嘲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花坛边。
化着夸张烟熏妆的季知乐推开车门,对着手机发了条语音,声音大得刺耳:
“晏辞哥!我到你楼下了,Livehouse马上开场了,你快点下来呀!”
不到两分钟。
刚才那个声称“只剩1%电量,动一动就会宕机”的周晏辞,推开了单元楼的玻璃大门。
他根本没有穿睡衣,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机车皮衣,头发抓得一丝不苟。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脚步轻快,语气里全是宠溺与活力:
“来了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外面风大。”
他殷勤地护着季知乐上了停在旁边的那辆黑色SUV。
车子启动,缓缓开到小区出口。
因为红灯,恰好停在了离我不到五米的斑马线前。
初秋的傍晚,车窗大敞着。
车厢里放着节奏极快,鼓点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
周晏辞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随着上百分贝的电音兴奋地打着节拍。
季知乐拿着荧光棒笑得花枝乱颤,剥了一颗软糖喂进他嘴里,他眉眼弯弯地一口含下。
那一刻,晚风穿堂而过,我躲在花坛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也消失了。
没有精力下楼救未婚妻,但听到青梅的召唤,他两分钟就能完成满电复活。
绿灯亮起,SUV引擎轰鸣,伴随着狂暴的电音疾驰而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随之在耳边停下。
我扶着医护人员的手坐上担架,面无表情地划开手机,把刚到账的闲鱼表款转给了搬家师傅:
“师傅,就今晚十一点。把屋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搬空,一件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