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的脸色僵住了。
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嗤笑出声。
“沈栀,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很有意思?”
他站起身,坐回沙发,神色不耐烦。
“我不就是把心脏先给了若若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最多半年,肯定能给你找到新的供体。你至于拿分手来拿捏我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斤斤计较的样子,真的很丑陋。”
我没有生气,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人只有在还抱有期待的时候,才会去争辩对错。
我只是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房子是你买的,我今天就会搬走。至于那半年后的供体,留给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了。”
我拉起脚边的行李箱,绕过他往外走。
顾西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把我手腕都捏红了。
“沈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我低头看了看他用力到泛白的手指,轻轻一点点掰开。
“顾西洲,在你把心脏给沈若的时候,我的死活,本来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开始办理出国的手续。
期间,我妈给我打过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
直到我弟沈浩用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沈栀!你死哪去了?妈因为你离家出走,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若若在医院里哭着说对不起你,连饭都不肯吃!”
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你赶紧滚到医院来给若若道歉!你要是把若若的新心脏气出排异反应,我饶不了你!”
听听,多么理直气壮的指责。
哪怕那颗心脏原本是我的,哪怕我现在是个随时可能猝死的重症患者。
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浩。”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说话都没力气。
“沈若的心脏排不排异,那是她的造化。至于你们,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和姐姐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拔出了电话卡,扔进了马桶里。
按下冲水键的那一刻,看着水流将那张小小的芯片卷走,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签证办下来的那天,距离我飞往瑞士还有最后三天。
我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稍微走快一点,眼前就会发黑,嘴唇常年泛着缺氧的紫绀色。
但我必须去一趟婚纱店。
那件我半年前就定下的、准备在换完心脏后穿的婚纱,今天到货了。
我付了全款,不能便宜了别人。
我打车到了婚纱店,导购小姐看到我,热情地迎了上来:
“沈小姐,您的婚纱到了。顾先生今天没陪您一起来吗?”
“他死了。”我淡淡地说。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