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床边,语气很平静。
“存折里没钱了。”
“没钱了?!”
叔叔猛地站起来,夹着烟的手指着我,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糊弄鬼呢!老太太一个月四千多退休金,三年下来就是将近十五万!你跟我们说没钱了?钱呢?长翅膀飞了?”
大姑也急了,一步上前逼近我。
“就是!你奶奶平时躺在床上又吃不了什么山珍海味,这钱花哪儿去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我看着眼前这两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四千块。
在他们眼里,四千块很多。
“交代?”我冷笑了一声,“奶奶瘫痪在床,每个月要买五百块钱的成人纸尿裤,八百块钱的营养液。”
“她并发症引起肺炎,进了两次ICU,一次抢救就是三万。”
“她长了褥疮,进口的特效药一支就要两千。”
“这三年,她每天吃的降压药、溶栓药,哪一样不是钱?”
我盯着叔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十五万?十五万连她第一年的医药费都不够!后期的钱,全是我自己垫的!”
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大姑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你垫的?”她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毛衣,眼神里满是防备和鄙夷,“你一个三年没上过一天班的人,哪来的钱垫?你那点存款早就花光了吧!”
“我看啊,你就是见老太太走了,想把这笔钱私吞了!”
叔叔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晓晓,我警告你,老太太的遗产是我们四个子女的。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十几万,咱们就报警,告你侵占老人财产!”
报警。
侵占。
我看着他们。
这就是我的血亲。
这就是我叫了二十多年大姑和叔叔的人。
奶奶刚走不到七天,尸骨未寒,他们不仅一分钱不想出,还要反咬我一口,把我当成贼一样防着。
“好啊。”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既然你们要算账,那咱们明天就好好算算。”
“明天上午十点,把二姑和小姑都叫上,再把我妈也叫上。”
“去老房子,我们开个家庭会议。”
大姑狐疑地看着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是要存折和死亡证明吗?”我指了指门外,“明天,我当着全家人的面,一笔一笔地算给你们看。”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房子。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姑、二姑、小姑、叔叔,四个长辈坐在沙发上,像是在三堂会审。
我妈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来之前已经被他们教训过一顿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你个死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关上门,我妈就冲了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急得直掉眼泪。
“你赶紧把你奶奶的钱交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让你妈在婆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吗?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我看着我妈。
她永远是这样。
在李家人面前,她卑微得像个连呼吸都觉得抱歉的奴才。
只要大姑皱一皱眉头,她就能立刻转过身来,把所有的怒火和巴掌对准自己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