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感觉不到疼。
三岁时,保姆嫌我哭闹,偷偷掐青了我的胳膊。
我没什么反应。
她的十根手指却在同一时间全部脱臼。
八岁那年,表哥将我推进泳池。
我只呛了两口水,他却躺在岸上拼命挣扎,肺里无端灌满了池水。
后来,家里请来一位老先生。
他说我身上有一道护命咒。
凡是带着恶意伤害我的人,都会替我承受十倍疼痛。
从那以后,家里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
二十四岁,我与林家联姻。
订婚宴上,林欣怡的白月光突然将温咖啡泼在自己手腕上。
他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沈哥,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故意撞我?”
林欣怡立刻将他护在身后,厉声命我道歉。
我妈在旁边拼命给我使眼色。
来之前她就提醒过我,这位苏先生最擅长栽赃装可怜,让我千万别陪他较真。
可我看着他只是微微泛红的手腕,总觉得这场戏不太公平。
于是,我主动伸出手。
“既然你说是我泼的,那你便泼回来吧。”
苏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这可是沈哥自己要求的。”
“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转身端起侍者刚刚烧开的整壶热水,对准我的手臂狠狠泼了下来。
下一秒,苏辰的笑僵在脸上。
……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雪白的皮肉先是发红,紧接着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惨叫声猛地炸开。
“啊!我的手!”
苏辰摔了水壶,疼得惨叫倒地。
林欣怡脸色大变,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立刻叫保镖将他背起便往外冲。
跑过我身边时,她冷声质问我。
“沈照辞,你到底用了什么阴招?”
我的手臂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皮肤看着只红了一小片。
我闻不到焦味,也感觉不到烫。
于是我认真回答她。
“侍者刚烧的水,东西是他端来的。”
“你还装!”
林欣怡眼底全是怒火。
“阿辰要是留疤,我让你十倍还给他!”
我妈追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下。
她回头看见我的胳膊,声音忽然发颤。
“照辞,把手放下来。”
“怎么了?”
“听话。”
我刚垂下手,一层皮便顺着手肘滑了下去。
鲜红的血肉露在空气里。
宾客齐齐后退。
我妈的脸彻底白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林欣怡消失的门口。
“原来我也伤得很重。”
话音落下,我眼前一黑。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里。
左臂裹得像一截白色木头。
谭医生站在床边,见我睁眼,先用笔敲了敲床栏。
“沈先生,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
“不清楚。”
“整整八个小时!”
他压着火气。
“开水烫伤后,你又耽误了二十多分钟,再晚一点,这条胳膊很难保住。”
我妈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她年轻时脾气很烈,嫁给我爸后更没人敢惹。
此刻她只盯着门。
门外传来林欣怡压低的声音。
“阿辰疼得休克了,我怎么可能先管沈照辞?”
“他的胳膊看起来好好的,谁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妈拉开门。
“滚。”
林欣怡身后还跟着两名林家长辈。
她大概没料到我妈会当众让她滚,脸上挂不住。
“阿姨,我也是担心阿辰。”
“你担心谁,跟我儿子没关系。”
“订婚已经完成了。”
林欣怡皱起眉。
“两家的合作都在往前走,您总不能为一场意外翻脸。”
“意外?”
我妈转头问我。
“照辞,他泼水时有没有恶意?”
“有。”
“你怎么知道?”
林欣怡冷笑。
“阿辰的手伤成那样,沈照辞还想给他扣罪名?”
我妈深吸一口气。
“林欣怡,你听好,沈家的合作随时能停,这桩婚事也一样。”
林欣怡脸色一沉。
病房里僵持许久,她身后的长辈扯了扯她。
她这才走到床前。
“对不起。”
这三个字又轻又硬。
我看着她。
“你在替谁道歉?”
“阿辰当时气昏了头。”
“他醒了吗?”
“醒了。”
“那让他自己来。”
林欣怡闭了闭眼。
“他的十根手指都严重烫伤,连杯子都拿不住,沈照辞,你躺在这里好好的,何必再逼他?”
我忽然想起岑伯的话。
恶意越深,反噬越重。
苏辰手上的伤比我重了十倍。
他想毁掉的,恐怕也远远超过我的一层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