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夫君是南海鲛族最后一任祭司。
十五岁那年,我在海边救下重伤的他。
为了活命,他将鲛珠渡进了我的体内。
从此,我们生死相连。
他只能留在人间,娶我为妻。
可他却一直恨我。
因为那颗鲛珠,本来是他准备送给心上人的聘礼。
后来,我父亲被人诬陷谋反。
满门抄斩那日,我被绑在祭台上,沉入了冰冷的深海。
三个月后,他献上鲛族至宝,成了新帝亲封的海祭司。
他为皇室平息海啸,寻找沉船,祈求风调雨顺。
可只有我知道,鲛人献出的珠子,都是要拿命还的。
……
铁笼沉入海底时,我听见了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玄铁锁链缠住我的手脚,笼子上绑着数块巨石,带着我不断下坠。
海水从口鼻灌进肺腑。
很冷,也很疼。
隔着晃动的水光,我看见祭台上的沈明姝依偎在萧承璟怀中。
她穿着华贵的贵妃宫装,眼睛却哭得通红。
“陛下,堂妹是不是还在怨我?”
萧承璟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她勾结鲛人,祸乱海疆,死有余辜。”
“与你无关。”
沈明姝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柔顺地靠进他的怀中。
萧承璟抬起手,祭台上的官兵立刻斩断绳索。
于是,装着我的铁笼彻底坠入了深海。
三日前,我还是镇海侯府的嫡女。
我的父亲镇守东南十七年,驱逐海寇,救下过无数沿海百姓。
可一封谋反密信、一件从书房搜出的龙袍,便定下了沈家满门的死罪。
父亲和两个兄长被斩首。
母亲撞柱而亡。
府中一百三十七口,无一生还。
而我,因为体内藏着一颗鲛珠,被萧承璟定为引来海患的妖女。
他没有让我死在刑场。
而是把我锁进玄铁笼,沉海祭天。
意识消失前,我想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的夫君容澜。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若得知我死了,会不会高兴。
大概是会的吧。
毕竟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十五岁那年,我随父亲去海边巡视,在礁石后捡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他的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一条覆着银蓝鳞片的鱼尾。
我吓得跌坐在地。
他却突然睁开眼,用锋利的指甲抵住了我的喉咙。
“人类?”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月夜里的潮声。
我看见他腰腹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忍着恐惧问他。
“你要死了吗?”
他冷冷看着我。
“在我死之前,足够杀了你。”
我没有逃。
我把他藏进海边一处废弃的船屋,每日偷偷带来药物和食物。
半个月后,他的伤势却越来越重。
那天夜里,他突然将我压在身下。
冰冷的手指掐开我的嘴,把一颗泛着幽蓝光芒的珠子渡进了我的体内。
鲛珠进入心口的一瞬间,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他的鱼尾已经变成了双腿。
他站在床边,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鲛珠与你的心脉融合了。”
“从今以后,你死,我也会死。”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容澜。
是南海鲛族最后一任祭司。
鲛族以珠定情。
而那颗被他送进我身体里的鲛珠,是他准备送给鲛族圣女弥音的聘礼。
为了保命,他被迫与我结下共生契。
也只能留在人间,娶我为妻。
成婚五年,他从未对我笑过。
洞房那夜,我穿着母亲为我准备的嫁衣,独自在房中等到了天亮。
而容澜坐在屋顶上,看了一整夜的月亮。
我找到他时,他只冷淡地看了我一眼。
“沈照棠,我娶你只是为了共生契。”
“不要奢望其他东西。”
我那时年少,总觉得只要日子足够长,一颗冰冷的心也能被捂热。
可后来我才知道,海水没有温度。
鲛人的心也是。
如今我死了,共生契自然也就断了。
容澜终于不必再做我的夫君。
他可以拿回鲛珠,回到南海。
也可以去娶真正喜欢的人。
这样很好。
只是想到这里,我已经停止跳动的心,竟还是有些疼。
铁笼终于落到海底。
泥沙翻涌,遮住了最后一丝光。
我的身体蜷缩在笼中,长发缠着锁链,脸色青白,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我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消散。
可再睁开眼时,我却飘在铁笼外面。
我试着触碰铁笼,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
我死了。
却不知为何,魂魄仍被困在海底。
我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没有人来找我。
沈家的人已经全死了,自然不会有人替我收尸。
至于容澜……
他或许早已回到了南海。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日,平静的海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游鱼像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紧接着,我闻见了一股血腥味。
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暗流,缓缓落在了海底。
银发在海水中散开,浅蓝长袍被鲜血浸透。
是容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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