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冒着雨走回了顾家别墅,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反正今天端午节我也没抽到上上签,按照他们定下的规矩,我也该滚出这个家了。
刚进家门,就听到妈妈心疼的声音:“阿泽,小心点台阶,医生说了你的手不能碰水。”
顾泽的手上缠着夸张的厚重纱布,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站在门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岚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下雨不知道打伞,装什么硬汉?以为我们会心疼你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岚见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索性撕破了脸皮:
“既然你在餐厅都看见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阿泽根本没死。当年要不是你一进家门就非要抢阿泽最在乎的那个书房,害得他心灰意冷,他怎么会去江边?这七年的下下签,就是我们给你的惩罚!”
“我们就是要让你吃够教训,让你记住,以后在这个家里,你连阿泽的一根头发丝都不配争!懂吗?”
“姐,别说了。”
顾泽从沙发上站起来,打量了我一眼。
“顾凛,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又黑又瘦,我刚才在餐厅都没认出你来。不过也是,你跑到那种地方日夜打工,也不怪我认不出。”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七年,我为了赚取生活费和学费,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在后厨洗碗、搬运重物,风吹日晒,确实粗糙得像个干苦力的。
而他,离家七年,在国外被顾家源源不断的金钱娇养着,不仅没有丝毫苦楚,反而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顾泽暗暗冲我挑衅地挑了挑眉,随后抬起头,和善地对爸妈和顾岚说:
“没事的,姐。我在国外的时候也难免磕到碰到,手上的烫伤不怪顾凛。他估计……还在介意我的存在吧。”
“毕竟,如果我不回来,他就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你听听!阿泽多懂事!”爸爸突然出声,“你再看看你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市井痞气!”
“离家七年,阿泽历练得大方得体,你呢?在家里养了七年,还是改不了一身穷酸样!”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辱骂,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我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顾泽,由衷地说了一句: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顾泽猛地怔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爸妈和顾岚也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只觉得全身就像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我不用再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梦见顾泽跳江而感到沉重,不用再为了那份莫须有的罪孽在祠堂长跪赎罪。
我不欠顾家了。
听到我的话,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行了,你知道说软话就好,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今天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她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一个熟悉的红木签筒,递到我面前。
“摇到上上签,以后你就在家里住,恢复你的生活费,但你要记住,以后必须和阿泽好好相处,不要再争强好胜。”
我伸出手,接过了签筒。
然后,双手用力,猛地将签筒砸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红木签筒四分五裂。
几十根竹签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在一堆黑色的“下下签”里,仅仅夹杂着一根刻着“上上签”的红头竹签,显得那样刺眼而滑稽。
“你干什么!”顾岚勃然大怒,“顾凛你要发疯滚出去疯!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
刚才淋了雨,加上双臂的烫伤发炎,我的头晕得厉害,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我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只想快点拿着行李走人。
“不用摇签了。”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竹签,“我运气一向不好,这次也一样。”
“毕竟,姐姐不是一直都只希望我摇出下下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