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臂已经痛得发麻,大片大片的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亲生姐姐。
恍惚间,我想起了顾家那本旧相册。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看日期是我很小的时候,还没有走丢前拍的。
在院子里遇到了一只大黄狗很亲人,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顾岚却以为狗在咬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将我护在身后,大人觉得有意思就拍了下来。
照片里,她和现在保护顾泽的姿态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在她充满厌恶的眼神里,那个看似伤害人的大黄狗,变成了我。
顾泽沉着脸,故作大度地开口:“姐,算了。这位兄弟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刚才没接稳,别难为人家了。”
“阿泽,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妈妈心疼地走过来,急切地把顾泽的手拉过去查看。
转头看向我时,妈妈的眼神里充满厌恶。
“把你们经理叫来!”她厉声喝道。
经理闻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生气的贵客,吓得脸都白了。
“顾夫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员工的失职!”
“这种毛手毛脚的东西,你们餐厅也敢用?”妈妈指着我,语气尖酸刻薄。
“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做戏!说不定家里根本不缺钱,偏偏要出来装可怜博取同情!这样的员工,留着也是个祸害!”
爸爸冷着脸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对经理说:“今天必须开除他,另外,我儿子的医药费,必须由他全额赔偿。”
经理擦着冷汗,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顾总您放心!”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顾凛!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滚去财务结账,赔偿金直接从你工资里扣!”
他们一家四口火急火燎地簇拥着顾泽,匆匆离开了包厢,赶去医院。
经过我身边时,顾岚甚至嫌恶地绕开了一步。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狼藉。
我缓缓站了起来。
走到餐厅后巷,我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浇在惨不忍睹的双臂上。
水泡已经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冷水一冲,刺痛钻心,但我只是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了下来。
我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七年来的噩梦,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重演。
七年前,亲生父母抱着我痛哭流涕,说终于找到了我,说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我。
可我回家的第一天,假少爷顾泽就留下了一封遗书,投江自尽了。
紧接着,家里的公司也突遭重创,面临破产危机。
一夜之间,父母的眼泪变成了怨恨,姐姐的疼爱变成了厌恶。
他们骂我是个灾星,说如果我不回来,阿泽就不会死,顾家就不会遭难。
为了惩罚我,他们定下了一个规矩:每年端午节,我必须在祠堂长跪五个小时,然后摇签。
“只要你端午节能在祖先面前求来一支上上签,我们就原谅你。”
为了这句原谅,我照做了七年。
这七年里,只要我抽到下下签,接下来的半年我就会被停掉所有生活费,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直到第二年端午节再回去继续摇签。
我曾对顾泽的死抱有一丝歉意,每一次在祠堂跪到双腿失去知觉,每一次在外面饿得胃痛痉挛,我都在心里默默对他说过对不起。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关掉水龙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顾凛,你真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