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念的咳血越来越严重,我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挣扎,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封后大典当夜的噩梦。
四年前,夺嫡之争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萧祈的母族,也就是当今太后一族,被先帝深深猜忌,罗织了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的圣旨只在旦夕之间。
那时的萧祈,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跪在暴雨中求告无门,头破血流。
是我,动用了母家江南首富全部的人脉与底蕴,甚至不惜搭上云家百年的清誉,主动向先帝讨要了万两黄金作为“买命钱”。
我用这万两黄金,打通了刑部、大理寺、禁军上下所有的关节,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他母族满门的性命。
可我不能说出真相,只能自己背上了趁火打劫、贪得无厌、卖主求荣的千古骂名。
我以为,只要他能活下去,只要他能得偿所愿,我背负什么都无所谓。
后来,萧祈如愿称帝。
为了安抚我背后庞大的江南财力,他勉强下旨封我为后。
我以为苦尽甘来,可封后大典当夜,没有红烛昏罗帐,没有结发共长生。
他带着一身酒气和冰冷的杀意踹开殿门,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掼在地上。
那顶象征着全天下最尊贵女人的九尾凤冠,被他毫不留情地砸碎在青砖上,明珠散落一地,就像我被践踏的真心。
“商贾贱妇,满身铜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地怒吼,“朕的母族险些丧命,你这毒妇却趁火打劫,向先帝讨要了万两黄金!”
“你这种女人,连呼吸都带着铜钱的腥臭!你以为你当了皇后,朕就会多看你一眼吗?朕看到你,就觉得无比恶心!”
我被他掐得几乎窒息,拼命想要解释,可是我百口莫辩。
因为那本记录着万两黄金去向、清清楚楚写着每一笔钱用来打点哪位朝臣救他母族的旧账册,在乱军攻入京城的那天,遗失了。
没有账册,我的辩白在他眼里,不过是谎言。
回忆被阿念微弱的哭声打断。
我猛地回过神来,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知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阿念会死的。
我脱下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完好、能挡些风寒的锦缎外衣,将阿念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她冲进了漫天的大雪中。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太医院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我的女儿。
可是,当我跌跌撞撞地跪在太医院的大门前时,等来的却是太医院首李太医隔着门槛跪在地上,对着我连连磕头,声音里透着无奈与冷酷:“娘娘恕罪!微臣不敢给小帝姬看诊啊!”
“李大人,我求求你,阿念咳血了,她才三岁啊!你只要给她开一副退烧的药,我云栀结草衔环报答你的大恩!”
李太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不是微臣不肯,是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太后说……说商贾之女血脉低贱,生出的帝姬也沾染了市井浊气,不配用宫中名贵的药材。”
“没有陛下的手谕,太医院上下,谁敢给凤仪宫抓一副药啊!”
我僵在雪地里,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没有萧祈的点头,我连给女儿抓一副最普通的风寒药的资格都没有。
太后恨我,萧祈厌我,他们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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