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把一百万彩礼钱转给女友,她才将我俩的婚事提上日程。
爸妈从老家坐硬座赶来商量婚事,可苦等了三小时,女友赵梦琪才接电话:
“急什么?我妈的脸还没做完,你们乡下人就是事多。”
失落中我甚至忘记挂断电话,紧接着那边的声音继续传来:“女儿,做得好,就该这样磨磨他的性子,不然等真结婚了,就不知道谁是老大了!”
“再说他的钱全给你了,你还怀孕了,他还能跑了不成?”
刺耳的外放声中,爸妈局促地低下了头。
突然,我脑海里响起一个稚嫩却充满绝望的童声:“爸爸,不要娶她!也不要让她生下我!”
我浑身一僵,四处环望。
“我是你未来的宝宝,上一世你妥协了,可姥姥嫌弃我是女娃,大冬天把我关在门外冻死。爷爷为了给我讨公道,也被他们打断了腿……爸爸,快跑!”
童声消散,我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我爸红着眼眶,颤抖着拉住我:“娃,回去吧……咱们虽然穷,但是不能被人这么蹉跎。”
我拉起爸妈,眼神决绝:“爸、妈,听你们的。这婚不结了,明天咱们就回家!”
……
我爸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那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不安地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搓了搓,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是浓浓的心疼。
“儿子,你……你舍得吗?”我妈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巨大的红白编织袋,“那里面,还有你岳母……不,还有赵家要的土鸡蛋,还有我亲手给孩子缝的虎头鞋和包被。”
“你当初,不是喜欢梦琪喜欢得连命都不要了吗?”
是啊,我曾经有多爱赵梦琪呢?
爱到为了她,我放弃了回南方老家当公务员的安稳日子,留在物价高昂的京市陪她打拼;
爱到明知道她是个极度听妈妈话的妈宝女,却还是用“她只是孝顺”来欺骗自己;
甚至爱到在得知她意外怀孕时,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个孩子能成为我们爱情开花结果的答案。
可是刚才,脑海里那个“爸爸,别娶她,也别让她生下我……”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处甚至传来一阵隐秘的刺痛。
我不知道那是幻觉,但我知道,赵梦琪吃准了她怀了孕,吃准了我爸妈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让我有个好归宿,所以她有恃无恐。
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作践我的真心。
“妈,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走过去提起那个沉重的编织袋,“她不配吃您大老远背来的土鸡蛋,更不配穿您做的虎头鞋。”
“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我就算瞎了眼,现在也该复明了。”
我爸见状,赶紧抢过我手里的编织袋,佝偻着背往自己肩上扛:“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几天工作那么累,医生说你的腰不能提重物!”
“让爸来,爸有的是力气!”
看着父亲为了省钱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此刻连腰都直不起来,却还在死命护着我的模样,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赵梦琪,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视若珍宝的父母,在你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我带着爸妈离开了那家富丽堂皇的饭店,打车回到了我租住的一居室。
因为赵梦琪说婚房还要重新装修散味,为了她养胎的健康,我一直一个人住在外面。
如今想来,不过是她妈嫌弃我,不想让我提前沾染他们赵家的房子罢了。
安顿好爸妈,看着他们因为长途跋涉和心力交瘁而疲惫睡去的脸庞,我独自走到阳台,关上了推拉门。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宝宝,”我在心底默默地说,“谢谢你拼尽全力回来提醒爸爸。你放心,爸爸这辈子,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哪怕背上狠心的骂名,我也不会让你降生在那个魔窟里。”
心底似乎涌起一阵微弱的暖流,像是在回应我的承诺。
就在这时,被我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疯狂亮起来。
来电显示:赵梦琪。
我冷冷地看着那个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名字,直到它第三遍,才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接听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