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诺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低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主公您太神了”的沈青辞,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赵虎。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用意志力压制住自己即将打颤的牙齿,用极度低沉、平缓、仿佛看透一切的淡漠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回府。”
说完,秦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着看似龙行虎步、实则肌肉紧绷到极点以防摔倒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了高台。
这步伐落在沈青辞与赵虎眼中,又是另一番震撼:
“面对如此大捷,主公竟无半点自得骄狂之色,依然这般沉稳内敛,深谋远虑……真乃深不可测!”
……
一炷香后。
齐王府,后堂静室。
“哐当!”
房门被彻底关上的瞬间,秦诺原本挺拔孤傲的身形瞬间垮塌,整个人“扑通”一声,毫无形象地烂泥般瘫倒在巨大的太师椅上。
“呼……哈……呼……吓死老子了!!”
秦诺双手疯狂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噼里啪啦往下掉。
太凶残了!
这个世界太凶残了!
门被这帮反贼焊死了,投降没门了;
钦差被剁碎了,朝廷先锋被他“护体神功”吓退了……现在就算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谋反篡位的罪名了!
等城外那十万朝廷主力真正抵达,围城日久,自己难道要一辈子坐在城头当靶子被箭射吗?!
不行!
这帮疯子想陪葬,他秦诺还想活!
“绝对防御只能保我不死,保不住我能吃喝玩乐混吃等死啊……”
秦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既然走地上走不通,那老子就走地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冲着门外压低声音,语气极其凝重地冷喝道:
“来人!叫陈默滚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材精瘦、眼神机警的心腹亲卫统领快步闪入屋内,单膝跪地:“属下陈默,参见王爷!王爷有何吩咐?”
秦诺凑上前去,神色无比严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下达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绝死命令:
“陈默,本王交给你一个关乎全城生死的绝密任务,不得让沈青辞和赵虎知晓半分……”
王府后堂,烛影摇曳。
亲卫统领陈默单膝跪在青砖地上,抱拳的双手隐隐发颤,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齐王。
在他眼里,自家王爷刚刚赤足立于城头,谈笑间以肉身罡气震碎万千箭雨、生生吓退朝廷万余铁骑!那是何等气吞山河的神威?
而此刻,王爷屏退所有侍从,甚至连沈军师和赵将军都特意避开,单独召见自己……
陈默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涌。
这是何等重大的托付?!
“陈默。”
秦诺站在阴影中,极力压制着自己依旧发软的膝盖,语气低沉而肃穆。
“属下在!王爷纵是要属下赴汤蹈火,属下亦万死不辞!”陈默重重叩首。
秦诺嘴角微微一抽,心说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谁给老子挖土?
“赴死容易,成事却难。”秦诺深吸一口气,故作深沉地负手而立,“本王问你,如今城门已然被铁汁焊死,外有朝廷十万大军围困,你觉得……生路在何方?”
陈默一怔,咬牙道:“末将等誓死追随王爷!城在人在,纵是敌众我寡,也定教朝廷贼军血流成河!”
“糊涂!”
秦诺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三千守军,乃是我靖安男儿,更是本王父老乡亲!为了意气之争拼光性命,那是莽夫所为!本王岂能坐视生灵涂炭?!”
陈默浑身剧震,眼眶瞬间红了。
王爷果然如沈军师所言,胸怀苍生,心系部下!
“那王爷的意思是……”
秦诺凑近半步,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深挖地道。”
陈默愣住了:“地……地道?”
“不错。”秦诺神色极其凝重,眼中闪烁着“求生”的光芒,“地上已被封死,天罗地网,那便走地下!你速速挑选二十名最嘴严、最可靠的亲卫,带上铁锹镐头,去王府最深处的那座存酒地窖里开挖!”
“记住了,方向必须一路向西,朝着城外偏僻荒山挖!挖出来的泥土,全部塞进空酒坛或者用麻袋堆在地窖深处,决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秦诺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格外深长:“此乃瞒天过海之计。本王将身家性命与这靖安城的退路,全交托于你一人之手了。能做到否?”
陈默激动得浑身战栗,重重抱拳道:“属下遵命!王爷放心,属下必定日夜不歇,以最快速度为王爷凿出一条通往西郊的生路!若走漏半点风声,属下提头来见!”
“去吧,记住,动作要隐秘。”
“诺!”
看着陈默轻手轻脚、如临大敌般退出去的背影,秦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再次瘫软在椅子上。
“呼……总算安排下去了。”
秦诺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只要地道一挖通,自己就带着金银细软连夜钻地道润去南方或者海外荒岛,彻底远离这个神经兮兮的世界。什么削藩、什么造反,统统见鬼去吧!
……
半个时辰后。
王府东跨院,议事厅。
沈青辞一袭月白色儒衫,青丝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负手立在巨大的靖安州舆图前。
“报——”
一名心腹斥候快步入内,压低声音禀报:“军师,方才陈统领领了王爷密令,调集了二十名精锐近卫,悄然封锁了后院酒窖。严禁任何人靠近,且自后厨调取了大量铁锹、铁镐与粗麻绳。”
沈青辞美眸微微一凝:“铁锹?铁镐?封锁酒窖?”
“正是。且陈统领神色极度戒备,连赵将军巡夜路过,都被他以‘王爷绝密军令’为由挡了回去。”
斥候退下后,沈青辞盯着舆图上的酒窖位置,指尖轻轻在案几上敲击。
“酒窖深埋地下数丈,后院偏僻幽静,守备森严……”
沈青辞喃喃自语,眸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精芒!
“原来如此!主公好深邃的谋算!”
她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顺着王府后院一路向城外延展,呼息竟微微急促起来:
“城门用铁汁熔铸焊死,周奎大军后撤十里,如今世人都以为主公要与靖安城共存亡,朝廷大军必定会将所有注意力和兵力全压在正面四门!”
“可主公却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命心腹死士在地下开凿秘道,绝非为了逃遁——以主公方才城头硬接万箭、视死如归的通天神威,岂会贪生怕死?他这是要将最精锐的绝杀之刃,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插向敌军心脏!”
沈青辞心头狂跳,越推演越觉得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