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坐在草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脏深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我十五岁成为血衣楼首席刺客,代号“无常”。
我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杀戮和背叛。
我见过无数名门正派在生死关头,为了活命抛妻弃子、丑态百出。
可这五个背负着满身骂名、在泥泞里挣扎的恶贼。
却用最干净的灵魂,护着我。
被人毫无保留、拼死护在身后的感觉。
真好。
我缓缓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血海。
我本想在这破庙里多贪恋几天烟火气,等过了除夕再离开。
既然你们偏要连这最后一点温情都要毁掉。
那就,别怪我提前开杀戒了。
我叹了一口气。
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拍了拍羊皮袄上的草屑。
然后,在金荣轻蔑的目光,和刀疤李等人绝望的眼神中。
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金荣看着我主动站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放肆。
“算你识相。”
金荣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乖乖伺候好我们家少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这群臭要饭的强?”
刀疤李目眦欲裂,拼命捶打着地面。
“阿宁!你疯了!退回去!”
我没有理会刀疤李的嘶吼。
我抬起头,那双装了半年虚弱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死寂。
我看着金荣,突然笑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金管事。”
“你家老爷和少爷,还有半个时辰逃命。”
“快回去报信吧。”
此话一出。
破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金荣和十几个护院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小娘皮是不是被吓疯了?”
“半个时辰逃命?就凭你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金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我,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她的手脚打断,拖回去!”
几个护院举起刀,狞笑着朝我扑来。
我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苍白的手指探入怀中。
一枚通体暗红、雕刻着彼岸花图腾的玄铁信令,出现在我指尖。
那是血衣楼最高级别的绝杀令。
我屈指一弹。
信令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击碎了破庙残破的屋顶,直冲漆黑的夜空。
天空之上,一道刺眼的白光乍然炸响!
白昼如夜,一朵巨大的血色彼岸花图腾,在云城上空轰然绽放,将漫天风雪映照得一片猩红。
金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天空的异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破庙四周的温度,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降至冰点。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毫无征兆地。
数十道身穿血色长袍、戴着修罗面具的鬼魅身影。
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庙的屋顶、墙头和院落中。
他们手中的短刃闪烁着幽蓝的寒芒,将金家的十几个护院,死死包围。
每一个红衣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杀气。
金荣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护院们握刀的手疯狂颤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下一秒。
数十名血衣杀手,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他们低着头,面向着我。
用最狂热、最敬畏的声音,齐声高呼:
“血衣楼三十六天罡,奉绝杀令而来!”
“属下,参见无常大人!”
“请大人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