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安静了几秒。
朱二狗摸了摸被拐杖砸疼的后脑,从摩托车座下抽出一根实心铁棍。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今天非让你们在医院躺几天。”
赵桂芝的右脚根本使不上劲,站着时肩膀一直往下坠。她还是张开两条胳膊,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我抓着断砖,掌心全是汗。
过去二十多年,我最会做的事就是忍。
上学时同桌拿我东西,我不敢要。
工作后同事把麻烦活推给我,我怕关系难处,也接。
嫁进来以后赵桂芝骂我窝囊,我心里委屈,却连一次正面顶嘴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不惹事,事情就会绕开我。
可朱大勇没有绕开。
他卖坏肉,被发现后先羞辱我,再扣我的包,泼我的门,摔伤我婆婆,抢走样品,现在还堵在死胡同里逼我认错。
我退一步,他就往前两步。
朱大勇走到赵桂芝面前,伸手抓住她的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推。
赵桂芝脚下没撑住,肩背撞上墙,痛得吸了口气,手还在往后推我。
“曼曼,往边上站。”
我没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我一直嫌丢人的女人,穿着十几块钱的人字拖,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打麻将能跟人吵半条街。
可从菜市场到家门口,再到这条死胡同,她一次都没把我推出去顶事。
真正往前站的人,一直是她。
朱大勇抬手又要拽她。
我弯腰抓起地上一块厚砖,照着他握人的那只手臂砸了过去。
砖头撞在他胳膊上,他痛叫着松手。
我把赵桂芝往身后一拉,顺手从朱二狗手里夺过铁棍。
朱二狗没料到我会扑上来,往后踉跄两步,随即恼了。
“苏曼,你真想把事做绝?”
我两手握着铁棍,挡在赵桂芝前面。
“是你们把人堵到这里的。”
朱大勇捂着胳膊,冲后面几个闲汉抬手。
“给我按住她!今天不让她跪,她不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
四个人拎着木棒往前压。
我没再退。
赵桂芝从后面抓住我的衣角。
“打不过就跑,别逞能。”
我侧过身,把她往墙角护。
“刚才你不也没跑?”
最前面的木棒已经抡下来。我抬铁棍格开,胳膊震得发麻,第二个人从侧面挤过来,我抬脚踹开地上的旧木板,逼他绕了一步。
就在几个人准备一起扑上来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摩托车油门声。
一辆。
两辆。
七辆踏板摩托先后堵住出口,红的、绿的、银的,车灯齐齐照进胡同。
十几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有人烫着紫红卷发,有人挑染蓝色发尾,有人穿着广场舞队统一的硬皮马甲。
她们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吓人的凶器,保温杯、长柄雨伞、折叠钢柄扇,家家都有的东西,被她们往手里一攥,阵势就出来了。
为首的梅姨摘下头盔,往地上磕了磕鞋底。
“赵桂芝,你打电话只来得及喊一句救命,害得我们把整个老街找了两圈。”
赵桂芝靠着墙乐了。
“少废话,再晚点就得给我收摊了。”
梅姨带人往里走。
“动我姐妹家人,问过我们没有?”
朱二狗回头想跑,出口已经被七辆车横着堵严。
我握紧铁棍,往前跨了一步。
“妈,你靠后。”
我盯住朱大勇。
“这回轮到我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