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回家,爸爸正在厨房做饭。
弟弟的新手机放在餐桌上,粉色外壳镶着一圈亮晶晶的装饰。
妈妈看见我,指了指沙发。
“坐下,谈谈。”
我没有坐。
爸爸端着菜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在学校跟老师胡说什么了?班主任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我们每周没给你生活费吗?”
妈妈提高声音。
“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有钱少的活法。我们是在训练你应对意外的能力。”
“那弟弟为什么没有意外?”
妈妈噎了一下。
爸爸把盘子放得砰一声响。
“你弟弟从小身体弱,心思也敏感。要是连续没刮到钱,他会难过。你抗压能力比他强,多吃点苦有什么不好?”
我笑了。
“所以你们知道没钱会难过。”
“你们只是舍不得他难过。”
爸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少在这里咬文嚼字。今天老师打电话,害得我被说了一顿,你必须给我道歉。”
“我不道歉。”
“陈峻!”
妈妈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我肩膀颤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
柜子里的两摞假票,已经把我对这个家的最后一层幻想撕开了。
“你们说规则公平,我信了两年。”
“每次刮不到钱,我都怪自己运气差。我不敢买文具,不敢参加同学聚会,饿得难受了也觉得是我不会规划。”
我看向爸爸。
“你明明可以直接说不想给我钱,为什么非要让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好?”
爸爸别开脸。
“说到底,你不就是嫌钱少吗?”
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我转了一百元。
“拿去。省得你再跑到老师面前卖惨。”
转账提示跳出来。
我没有收。
片刻后,红包自动停在聊天框里。
“我不要补偿,我只想以后每周有固定的饭钱。”
“那不可能。”
爸爸回答得毫不犹豫。
“家里的教育方式,不能因为你闹一次就改。”
“你有手有脚,还能把自己饿死?”
这句话提醒了我。
我确实有手有脚。
从下周开始,我替同学整理错题册。
一科二十,五科八十。
我的字写得整齐,归纳知识点也清楚,很快有其他班的同学来找我。
晚自习后,我还帮低年级学生修改作文。
三十一篇。
第一个星期,我赚了二百六十元。
钱到账的晚上,我盯着余额看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不依赖家里的票,我也能吃上一顿完整的饭。
我去食堂点了一份十六元的鸡腿套餐。
阿姨把热腾腾的米饭递给我时,我的手心都在出汗。
鸡腿很香。
我吃得很慢,连汤汁也没有剩下。
林致远坐在我对面,笑着问:
“好吃吗?”
我用力点头。
“好吃。”
这顿饭不是我刮来的。
是我自己挣来的。
接下来一个月,我没再向家里要过额外的钱。
他们给十五,我就拿十五。
他们给三十,我也不再争辩。
我把挣来的钱分成三份。
一份吃饭,一份买资料,剩下的存进新办的银行卡。
卡的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月末,我攒到了两千三百元。
可周五回家时,妈妈忽然叫住我。
“听说你在学校做生意?”
我心里一沉。
弟弟坐在旁边,小声解释。
“哥,我不是故意告诉爸妈的。爸爸问我你最近为什么总去食堂二楼,我才说你赚钱了。”
爸爸伸出手。
“银行卡拿来。”
“这是我自己赚的钱。”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还有资格分你的我的?”
他盯着我。
“既然你已经能赚钱了,下个月开始,生活费刮刮乐取消。”
我刚松了一口气。
爸爸接着说:
“以后你每个月交八百块住宿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