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温如霜来到了北狄。
她一身白衣,背着长剑,依旧是谢不言曾经夸赞过的清雅模样。
看见她时,我并不意外。
这些年,她每隔数月便会来见谢不言。
她从不掩饰对我的厌恶。
“如果不是你,不言早已与我成婚。”
“顾将军,你以本命丝逼他娶你,不觉得卑鄙吗?”
我解释过,那根丝并非我故意引来。
可她不信。
谢不言也不信。
如今我死了,她总算可以如愿以偿。
温如霜见到谢不言,眼圈立即红了。
“不言,我来接你回去。”
“顾昭宁已经死了,本命契也该结束了。”
谢不言连头都没有抬。
“谁让你来的?”
温如霜脸色一僵。
“我担心你。”
“我不需要。”
拓跋珩得知温如霜是谢不言的师姐,亲自设宴款待。
席间,温如霜忽然说道:“太子殿下,傀儡师最忌动情。”
“不言想操控三千傀儡,就不能留下任何软肋。”
拓跋珩饶有兴致地问:
“温姑娘所说的软肋,是谁?”
“顾昭宁。”
温如霜看向谢不言。
“我听说她的尸体仍悬在雁回关外。”
“若不言真恨她,不如将尸体取来,亲手焚毁。”
我浑身发冷。
谢不言却端起酒盏,淡淡道:“可以。”
几日后,北狄死士潜入雁回关,把我的尸体偷了回来。
尸体已经被风吹日晒得面目全非,身上的箭伤也开始腐烂。
拓跋珩命人架起火堆。
“先生,请吧。”
谢不言提着灯油走到我的尸体前。
他没有迟疑,将灯油尽数倒了上去。
火焰瞬间吞没我的身体。
我站在火堆旁,看着自己的尸骨一点点变成灰烬。
即使已经死了,魂魄仍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
谢不言平静地看着火焰。
“一个强迫我娶她的女人,不值得我留恋。”
温如霜终于笑了。
我也彻底死心。
当夜,谢不言独自回到住处。
他推开书架,沿着暗道走入地下。
地底放着一口冰棺。
而本该被焚毁的我,正安静地躺在棺材里。
我愣住了。
白日里烧掉的根本不是我的尸体。
那只是一具披着人皮面具的木偶。
谢不言打开冰棺,坐在旁边。
我身上的箭已经全部被拔去,伤口也被细密的银线一一缝好。
他抬起手。
我僵硬的手臂随银线动了起来,轻轻贴上他的侧脸。
谢不言闭上眼睛,像是在贪恋一个永远不会主动给予他的触碰。
“顾昭宁。”
“你活着时,不是最喜欢碰我吗?”
“如今怎么不动了?”
我鼻尖发酸,伸手想触碰他。
可魂魄穿过了他的肩膀。
忽然,暗道外传来一声轻响。
谢不言猛地睁眼,数根银线刺穿墙壁。
可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我追出去,只看见一片白色衣角消失在拐角。
温如霜发现了我的尸体。
第二日,拓跋珩便带兵包围了谢不言的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