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没有再和他们一起吃饭。
谢凛起初没当回事。
他给我发食堂定位,让我替他和许知柔占座。
我回了一句:【没空。】
他让我去图书馆时顺便替许知柔借两本书。
我回:【不会借,让她自己去。】
他打球扭伤了脚,习惯性地给我发消息,让我送药去体育馆。
那条消息发出十分钟后,他又撤回了。
从前这些事都是我在做。
谢凛胃不好,我会在包里备着饼干和胃药。
许知柔忘性大,我会替她记住课表、作业和每个月的生活费。
谢凛打完球不爱带水,我每次都会买三瓶。
就连我们三个人的大学志愿,都是我一张表一张表整理出来的。
他们只负责在最后一页签字。
我做得太顺手,他们也接受得太自然。
所以我一停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出了问题。
周五晚上,妈妈给我打电话。
“知遥,你最近是不是和小凛闹别扭了?”
“没有。”
“他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你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回消息。”
我笑了笑:“我们都上大学了,没必要天天绑在一起。”
妈妈不赞同地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哪能和普通同学一样?”
“普通同学有什么不好?”
她噎了一下,很快转开话题。
“知柔刚到新环境,心里不踏实,你多陪陪她。”
又是这句话。
我握着手机,第一次没有答应。
“妈,我也刚到新环境。”
“你性格开朗,适应得快。”
“那是因为没人陪我,我只能自己适应。”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
妈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计较?”
我低头看着宿舍桌上唐澄给我留的奶茶。
我没有争辩。
“你说得对,我就是计较。”
以前不计较,是因为我以为付出会被看见。
现在知道不会,自然每一笔都想算清楚。
我读的是建筑学。
选择这个专业,不是因为谢凛,也不是因为许知柔。
小时候,谢凛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要拆,他偷偷跑回去,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
那是一栋很旧的二层小楼,墙皮脱落,木窗一推就响。
谢凛不让任何人靠近,却允许我坐在他旁边。
天快黑时,他问我:“房子拆了,是不是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也没了?”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说:“那我以后学盖房子,给你盖一栋一模一样的。”
谢凛哭着笑了,说我吹牛。
那句玩笑,我却当了真。
高中三年,我没日没夜地学画画,最后真的报了建筑学。
谢凛选了金融。
许知柔不喜欢数字,却还是跟着他报了同一个学院。
我曾经暗暗高兴过。
至少在专业这件事上,我终于和他们分开了。
只是我没想到,真正分开以后,我会这么轻松。
不用计算许知柔走路会不会累,也不用留意谢凛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时间原来可以有这么多。
专业课老师陈教授组建古建筑测绘小组时,我第一个报了名。
小组要去郊区村落驻扎半个月,条件很差,名额也有限。
面试那天,陈教授看着我的作品集,问我为什么喜欢旧建筑。
我想起谢凛家的那栋老房子。
“因为房子不会说话,但它记得住人。”
陈教授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答案不错。”
我顺利进了小组。
名单公布的那天,谢凛第一次主动来我的教学楼找我。
他靠在走廊窗边,手里拎着我以前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总算肯见我了?”
我看了一眼那盒蛋糕,没有接。
“找我有事?”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
“那走吧,知柔在楼下等我们吃饭。”
“我晚上有组会。”
谢凛的脸色淡了下来。
“推掉。”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知柔这几天心情不好,说你一直躲着她。”
“所以呢?”
“知遥,你们是亲姐妹,别把一件小事拖这么久。”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来。
不是想我了,也不是来道歉。
他只是来替许知柔解决问题。
“谢凛,我没有躲她。”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因为我不想。”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一声。
“那你就当我淋了场雨,脑子进水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