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手间里,我用冷水泼了泼脸。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尤其是身上那件灰白色的礼服,莫名让觉得无比恶心。
它像一件囚服,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洗手间,不想回宴会厅,径直走向了酒店的露台。
夜风很冷,吹透了单薄的衣料。
我抱紧双臂,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这就受不了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从阴影处传来。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
蒋肆年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和他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凑在一起玩。
直到他十六岁父母离婚后,他跑到国外呆了五年,我们才渐渐没了联系。
“关你什么事。”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轻笑了一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骨深邃,眼神桀骜。
“宋葭歆,你现在的样子,真丑。”他毫不客气地评价。
我咬紧牙关,眼眶一阵发酸。
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来我有多狼狈。
“不用你管。”
我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很热,烫得我瑟缩了一下。
“松手!”我挣扎。
蒋肆年没有松手,反而将我拉近了一些。
“为了一个眼瞎的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闻言,我死死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不值得。
直到今晚我才彻底明白,这根本不值得。
突然,蒋肆年松开手,打了个响指。
露台的门被推开,他的助理提着一个黑色的防尘袋走了过来。
“蒋总。”助理恭敬地递上袋子。
蒋肆年接过袋子,递到我面前,命令道:“换上。”
我疑惑地拉开了防尘袋的拉链。
一抹耀眼的红色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件镶满碎钻的酒红色吊带长裙。
比林瑶袅身上那件还要张扬,还要夺目。
除了裙子,袋子底部还放着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蒋肆年。
他单手插兜,微微偏着头看我。
“这才是你该穿的东西。”
“宋葭歆,你生来就该是耀眼的。”
“别让那些不懂欣赏的垃圾,熄灭了你的光。”
话落,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若放以前,有人当着我的面骂陆荆渊“垃圾”,我会生气维护他。
可现在,为什么我听着这么痛快?
看着那件红裙,我手指微微发颤。
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我害怕陆荆渊失望的眼神,害怕他冰冷的责备。
“不敢穿?”蒋肆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将。
“怕你那个虚伪的未婚夫生气?”
“谁说我不敢。”
我一把抓起那件红裙,转身走进露台连接的更衣室。
五分钟后,我推开门,走了出来。
夜风吹起酒红色的裙摆,裙身上的碎钻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我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将那件灰白色的礼服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我对陆荆渊那卑微的讨好,一起丢弃了。
蒋肆年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这才是京城第一妖精该有的样子。”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弯了弯唇:“谢了。”
“这裙子算我买的,明天把钱转你。”
他轻嗤了一声,似乎对我公事公办的态度感到无趣。
“少拿钱来敷衍我。”
“真想感谢,就请我吃顿饭吧。”
那晚我没有再回宴会厅,直接从酒店的侧门离开了。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或许这段感情,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