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随后起身去开面包车。
“真是不自觉,磨蹭这么久,把东西搬起来走,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还是我家天赐乖,已经在车里等爸爸了。”
我把东西放进面包车。
爸爸坐在驾驶位上,妈妈在副驾驶。
弟弟坐在被杂物堆积得只剩下一个座位的后排上,我站在车外。
弟弟对拥挤的座位很不开心,不耐烦地嘟囔。
“爸你要开多久啊,挤死了。”
赵天赐,今年十六岁。
从出生开始只要我在家里,就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在照顾。
当时我一边要维持成绩不能下滑,一边要照看弟弟。
我努力做到最好,以为这样就能被爱。
那时候的我,看着弟弟用儿童专用水彩把我的床单涂得一团糟。
看着满地狼藉的撕碎的纸片和文具,终于忍不住向爸爸诉苦。
“爸,天赐一直在我旁边闹,刚刚还把我的卷子撕了。”
“每天我光收拾他弄乱的屋子都要收拾一个小时,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法专注学习。”
爸爸朝我甩过一记冷眼。
“你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
“你弟弟还小,他长大了,难道不帮衬你吗?”
“你怎么那么小心眼?你当哥哥的应该让着弟弟。”
我变得越来越安静。
爸妈说我“开始懂事一点了”。
我不再尝试表达,因为表达会被指责,听话带来安全。
我除了两身校服,再没有别的衣服换洗。
为此被同学孤立。
初中,高中,爸妈说家里穷。
说我不珍惜东西,没必要买新衣服。
我看着天赐独立房间的衣柜,很满。
成套书桌上放着昂贵的模型。
床脚有一双限量版的名牌篮球鞋。
又走到阳台,阳台放了一张床和书桌。
旁边就是晾衣架和洗衣机。
微风吹过的时候有洗衣粉的香味,这就是我的开放式卧室了。
因为我的安静,关于未来的事,他们开始替我做决定。
读什么学校,他们已经讨论好了。
选什么专业他们已经安排好了。
甚至连我毕业之后的人生也已经有了答案。
离家近的师范学校。
填报志愿的时候,老师和爸妈据理力争,说我的成绩可以上更好的学校。
我爸说:“我们家需要人照顾他弟弟,我和他妈天天要上班挣钱养家,顾不过来啊。”
“而且这学校免学费,家里也没钱。”
老师没有听这些托词,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听他们的,我想听你的想法。”
“你自己说你想上这个学校吗?你要是不想,老师绝对拼尽全力帮你。”
我的鼻腔突然酸涩起来,刚想开口。
但是怕一说话就暴露哭腔被爸爸责骂。
我只好咬紧了嘴唇,舌头能尝到血的铁锈味。
爸爸又用那种发怒前,咬牙切齿的阴狠语气说话。
“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们都替你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随着疼痛的刺激,我终于稳住了声音。
朝老师点了点头。
“老师,我是自愿的。”
我不敢看老师的眼睛,羞愧地低着头走回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