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乐乐的东西,她还有几件衣服落在你那。”
许恬皱了下眉头,对周凯说:“你先去车里等我。”
周凯没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前夫?看着挺沧桑的啊,难怪你看不上。”
他比我小五岁,一副被惯坏了的少爷做派。
我懒得跟他计较。
许恬把一个塑料袋扔给我。
里面是乐乐的三件旧衣服和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乐乐最喜欢的玩偶,耳朵是被前岳父剪掉的。
他说女孩子不能玩这些娇气的东西,玩物丧志。
乐乐那年才四岁。
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接过袋子转身要走,前岳父又开口了。
“陆承宇你站住,抚养费的事咱们说清楚。”
“法院判了三千,你们给三千就行。”
“三千?你怎么不去抢?小恬现在养胎,周凯那边又要投资——”
“那是你们家的事。”
前岳父一巴掌拍在我电动车的后座上。
“我告诉你,我女儿的钱就是我们许家的钱,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分!”
我没说话。
我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发动电动车。
前岳父还在后面骂。
周凯在旁边满不在乎地玩手机。
许恬一句话没帮我说。
从头到尾,一句都没有。
骑出小区的时候我经过一个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收废品的老头。
他头顶写着:【58岁,二十三年后,自然老死。】
自然老死。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死法。
我忽然就羡慕一个收废品的老头了。
那天晚上,乐乐抱着缺耳朵的兔子睡着了。
我坐在窗边,开始数这个月的收入。
送外卖十五天,赚了四千八。
刨去房租一千五,乐乐幼儿园学费一千二,伙食费一千,电动车充电费,手机话费。
剩一百一。
一百一块钱。
这就是我和乐乐在这座城市里的全部余额。
手机震了一下。
许恬发来微信:【这个月抚养费我晚几天给,周凯看中了一块表,我得先给他买。】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没回。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能力,我不能白有。
当年沈老太给了我五百万看一次。
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想知道自己的死法?
又有多少人愿意花钱来改命?
我不做圣人了。
我要拿这双眼睛,养活我和我女儿。
我花了三天想出一套方案。
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开口说人家怎么死。
太吓人,也太招事。
我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叫“外卖哥说健康”。
内容很简单,每天拍一段送外卖时遇到的真实故事。
当然,细节全部改过。
第一条视频:“今天送餐遇到一位大姐,脸上有伤,跟大家聊聊家暴的求助方式。”
配合那条锦绣花园的新闻,播放量破了五万。
第二条视频:“写字楼白领天天喝咖啡不吃早饭,这几个身体信号一定要注意。”
播放量八万。
我不提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我只讲我“看到”的那些人,然后用常识去包装。
粉丝涨到两万的时候,有人私信我。
“哥,你是不是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病?”
“我妈最近老说头疼,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我没回。
不是我不想赚钱。
是我在等一条更大的鱼。
半个月后,我送一份三百块的外卖到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三百块的外卖,我还是第一次见。
打开一看,是给一整层办公室订的下午茶。
前台小姑娘让我放在桌上。
我搬箱子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了一圈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气场很强。
他头顶写着:【43岁,一年后,脑溢血。】
他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在玩iPad。
小男孩头顶写着:【5岁,今天,过敏性休克。】
今天。
我放下箱子,看了一眼外卖单上的备注:【坚果过敏,所有餐品不要含坚果。】
下午茶的单子是前台点的。
我拆开其中一盒蛋糕看了一眼配料表。
杏仁粉。
“诶,那个蛋糕——”
前台小姑娘已经拿起一盒往会议室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