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卖第一天,我就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众生相。
早上七点出门,把乐乐送到幼儿园。
乐乐在门口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爸爸,你下午能来接我吗?”
“能,爸爸保证。”
我骑着电动车到了商圈,开始接单。
第一单是写字楼的白领,点了一杯美式。
她送上去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拿走咖啡就关了门。
她头顶写着:【29岁,十二年后,肝癌。】
第二单是医院附近的老人,点了一份小米粥。
我到病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接过去。
她头顶写着:【71岁,五个月后,心梗。】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种事我管不了,也不该管。
中午高峰期,我连着跑了十二单。
腿都酸了,坐在路边啃面包。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知名女企业家沈雅琴因器官衰竭去世,享年69岁。
沈雅琴。
这个名字太熟了。
高中时她女儿是我同学,有次带我回家,我看到她奶奶。
我说她还有八个小时。
她果然撑了八个小时。
沈雅琴后来给了我五百万。
那笔钱供我读完了大学,也让我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好转。
结果大学毕业第二年,我娶了许恬。
一个从小山村考出来、一心想往上爬的女人。
前岳父第一次见我就问:“你家有几套房?”
我说没有。
他脸上的笑就淡了。
但那时候许恬说:“爸,承宇对我好,手里也有本钱,这就够了。”
够了吗?
七年婚姻,我把沈老太给的五百万全花在了许恬读研、许恬创业、许恬买豪车充门面上。
五百万,一分不剩。
换来的是马尔代夫朋友圈里那句“余生有你”。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许恬打来的。
“承宇,乐乐的医保卡在你那吧?给我寄过来,我要用。”
“乐乐的医保卡,你要用?”
“我怀孕了,产检要建档,我的卡找不到了,先拿乐乐的凑合用一下里面的余额。”
怀孕了。
我们离婚不到一个礼拜,她怀孕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有的,不用算都知道。
“许恬,你婚内出轨。”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跟周凯是你搬走之后才正式在一起的。”
周凯,就是她那个年轻的新男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
我没挂电话。
我在等她说一句关于乐乐的话。
哪怕问一句“乐乐最近怎么样”也行。
她没问。
她说:“医保卡你今天寄,顺丰到付就行。”
然后她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我湿漉漉的骑手服上。
起来,继续跑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