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之日,我穿着亲手绣的嫁衣,在城门楼上等候出征三年的竹马未婚夫。
却见他将一个柔弱的孤女护在马上,正低声与副将交代:
“回京后,本将要向圣上求娶柔儿为平妻。她无依无靠,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至于长宁郡主,将她降为妾室吧。她将门虎女,脾气骄纵,我怕她容不下柔儿。”
副将提起我们自幼的婚约,他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冷哼道:
“她十年来像个男人一样跟在我马后跑,毫无女子温婉,本将早受够了。”
十年青梅竹马,沙场挡箭的恩情,终究抵不过一朵解语花。
我没有落泪,只是脱下嫁衣扔进火盆,平静地进宫求太后收回了赐婚懿旨。
刚踏出大殿,那位权倾朝野、手段狠戾的摄政王用折扇拦住了我的去路,似笑非笑:
“婚退干净了?既然如此,本王的十里红妆,明日便抬进郡主府。”
……
“她十年来像个男人一样,本将早受够了。”
城门楼上,沈宴那饱含嫌恶的话语,穿透了鼎沸的人声,刺入我心里。
十年青梅竹马,沙场上我为他挡过三次暗箭,胸口至今留着一道贯穿的疤痕。
我以为这是生死相托的情分,却不想在他眼里,竟成了他这番嫌弃的理由。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马背上的两人。
那名叫柔儿的孤女,如同一株菟丝花般瑟缩在沈宴怀里,眼尾泛红,娇怯地攥着他的衣襟。
而我那威风凛凛的定远将军未婚夫,正用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安抚着她。
原来,他不是生性冷硬,只是他的百炼钢,从不愿为我化作绕指柔。
我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歇斯底里地冲下去质问,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将门虎女的骨气,不允许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争风吃醋的笑柄。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我护了十年的男人,转身走下城楼,步伐平稳,没有一丝停顿。
回到郡主府,我屏退了所有丫鬟,独自站在铜镜前。
这身嫁衣简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赵家满门忠烈,父兄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母亲听闻噩耗,抑郁呕血而终。
当年我才十三岁,为了护住赵家门楣,一身缟素,在暴雨中倔强地扛起赵家军旗,被迫披甲上阵。
我赵羽澜的脊梁,是踩着刀山血海挺直的。
沈宴想让我降为妾室,去伺候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平静地褪下这身繁复的嫁衣,连同那顶沉甸甸的凤冠,一并掷入殿中的火盆。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也将我心中对沈宴最后的一丝情分,烧得干干净净。
换上郡主正装,我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径直驰入皇宫。
慈宁宫内,太后看着跪在下首的我,眼中满是震惊与惋惜:
“长宁,你可想好了?当年这桩婚事,可是你父亲临终前为你定下的。”
“沈宴如今凯旋,正是风光无限之时,你若此时退婚,满京城该如何议论你?”
“太后明鉴,臣女与沈将军八字不合,命理相克,实在不宜结为秦晋之好。”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清冷如铁,“赵家只剩臣女一人,臣女不愿委曲求全,更不愿做人妾室。”
“求太后收回赐婚懿旨,成全臣女!”
太后深深地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终是拗不过我的决绝,落笔收回了成命。
拿着退婚的懿旨,我刚踏出大殿,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蟒袍,金线暗绣的龙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面容俊美如天神,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乖戾与杀伐之气。
正是当今权倾朝野、手段狠戾的摄政王,萧珏。
我屈膝正欲行礼,他却用手中那柄白玉折扇,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拦住了我的去路。
“婚退干净了?”他狭长的凤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手中紧攥的明黄卷轴。
我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劳王爷挂心,已退得干干净净。”
萧珏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收回折扇,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将我牢牢罩住。
“既然如此,本王的十里红妆,明日便抬进郡主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