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姬允。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与期盼的眼睛里,此刻挤满了绝望的泪水。
“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些年的倾尽所有,连一盏几文钱的酒都比不上。”
可父皇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语气无所谓到了极点:
“朕说的是实话。你这些年除了在冷宫里待着,确实没为大秦立过新功。”
“既不能像贵妃那样替朕解语,又不能像朝臣那样替朕分忧。朕养着你,已是仁至义尽。”
生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她想问问他,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发誓“若负锦洛,天诛地灭”的少年郎去哪了。
但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父皇很满意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在他看来,生母一向是这样,不吵、不闹、不顶嘴,像一块没有脾气的破布,任人揉捏践踏。
“赶紧的!”父皇不耐烦地用玉箸敲了敲桌子,“把那盆水端下去洗洗,一家人好好吃个宴,别在这儿扫兴!”
生母听话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她,以为她真的要去接那盆带着馊味的刷锅水。
就连我也心头一紧,以为她这次还会像过去十年那样,为了所谓的大局再次隐忍。
可她没有。
她连看都没有看那盆水一眼。
她转过身,拖着单薄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姬允。”
她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直呼了大秦皇帝的名讳。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端午宴,我不吃了。这大秦的后宫,我也不待了。”
全场愣住了。
贵妃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生母的鼻子尖锐地骂道:“虞锦洛!你疯了不成?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贵妃生的小皇子,平日里受尽宠爱,此刻也趾高气昂地嘲笑道:“就是!冷宫里的老疯子,不知好歹!父皇赐你水是看你可怜。”
父皇见有人撑腰,底气更足了,冷笑连连:
“听见没有?不是朕一个人这么觉得!你要真觉得委屈,那你出宫去啊!你看看离了朕的庇护,你能活过几时!”
这话一出,我大步上前,双手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御案!
满桌的珍馐美味、琼浆玉液,瞬间砸了一地,汤汁溅了贵妃和小皇子一身。
“啊——!”贵妃尖叫起来。
“既然没人想好好吃饭,那就都别吃了!”
“你这白眼狼!”小皇子仗着父皇的宠爱,冲上来就要骂我。
我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把小皇子直接被扇飞出去,右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角鲜血直流。
“你疯了?你敢打皇子!”贵妃心疼得扑过去,转头冲我张牙舞爪。
我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将贵妃扇倒在地,冷冷地盯着她:
“我疯了?我看是你们疯了!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指着贵妃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说我生母矫情?当年你难产大出血,太医都说保不住了。”
“是谁跪在佛前三天三夜祈福,甚至割腕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才把你这条贱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你得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诬陷她偷窃御物,害她被打入冷宫!你还是个人吗?!”
贵妃捂着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父皇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够了!你母妃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又打又砸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父皇!我才是这个天下是王?!”
他话音刚落,一双冰凉却坚定的手,紧紧牵住了我。
生母站在我身边,她当众拔下了头上那根姬允当年送她的、唯一一件早已磨损的木簪。
“咔嚓”一声,木簪被她当场折断,扔在姬允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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