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礼夜,我和路边捡回来的小乞丐越了雷池。
他在我心口烙下一朵红梅,说我是他命里的救赎。
我满心欢喜,甘愿褪去公主的骄矜,将满腔柔情尽数托付。
本以为能顺理成章招他做驸马,慕容征却联合藩王逼宫造反,将我扔进了山匪窝。
“沈昭棠,你堂堂嫡长公主,如今不也成了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妇?”
“当初你父皇屠我慕容氏满门时,就该料到会有今日!”
“若非为了借你之手骗取城防图,凭你也配碰我?”
叛军破城那天,父皇被万箭穿心,悬尸城门。
我也被山匪折辱夺了清白,彻底断送了一生。
经年重逢,他已经是权倾天下、迎娶了藩王之女的当朝摄政王。
而我,不过是烟花巷里十两银子便能买一夜的低贱花魁。
榻上的恩客来来去去,不知凡几。
可他却双眼猩红地跪在我的榻前,求我再疼疼他……
……
京城最大的寻欢窟“醉仙楼”里,正举办着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
我穿着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赤着双足站在高台。
伴随着靡靡之音,我熟练地扭动腰肢,跳着最能媚男人的舞。
“好!赏!”
“棠姑娘这腰,当真是绝了!老子今晚非睡到她不可!”
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白花花的银票和碎银子像雪片一样砸在台上。
我面带娇笑,眼底却是一片麻木。
“看来咱们棠姑娘,今晚又要蝉联花魁了!”老鸨扯着嗓子喊道。
“还有哪位爷要加价的?若没有,今夜棠姑娘的梳拢权,可就归李公子了!”
就在老鸨准备敲定的时候,二楼雅座的珠帘后,突然飞出一锭黄金。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冷厉的下颌线。
“她今夜,归我。”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跟着老鸨上了二楼。
走到厢房门口,老鸨替我推开门,谄媚地笑了一声便退下了。
我扬起笑,扭着腰肢走进去:“奴家见过……”
话音未落,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厢房里坐着几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商贾。
而那个刚才掷出黄金的男人,此刻正负手站在一旁。
当朝摄政王,慕容征。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人,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感到一阵闷痛。
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那几个商贾端着酒杯,谄媚地向慕容征应酬。
“今日多谢王爷赏脸,肯屈尊降贵来这等地方消遣。”
“家里的王妃那边,草民几个自会去替王爷解释,绝不让王妃误会。”
“是啊是啊,答应王爷的那些军饷打点,明日一早必会立马送到府上!”
慕容征垂眸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盏,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
“几位老板客气了,家中娇妻贤良淑德,最是识大体,自会懂本王的苦衷,无需诸位多虑。”
娇妻。贤良淑德。
我听着这些字眼,嘴角露出苦笑。
慕容征放下酒盏,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愣着干什么?”他冷冷地开口:“拿了钱,就给这几位老板再跳一次刚才的舞。”
“务必,让他们尽兴。”
我看着地上的碎银,忽然笑了。
“是,奴家遵命。”
我缓缓褪去了本就单薄的外衫。
只留下一件大红色的贴身舞衣。
没有乐师奏乐,我便自己哼着曲子,在这逼仄的厢房里跳了起来。
我笑得比刚才在台上更媚,更轻浮。
每一次旋转,带着浓重脂粉味的水袖都会轻轻拂过那几个商贾满是横肉的脸。
“哎哟,这小妖精……”
商贾们被我撩拨得浑身燥热,眼睛死死黏在我的身上,喉结疯狂滚动。
慕容征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将这屋子里的空气冻结。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商贾实在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锭硕大的银元宝,重重地砸在我的额头上。
“别跳了!老子受不了了!今晚跟老子共度春宵,这银子就是你的!”
银子砸得极重,我的额头瞬间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我愣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破庙里正咳血不止的阿婆。
大夫说了,再不拿钱买药,她活不过今晚。
当年我被山匪折磨得奄奄一息扔在乱葬岗,是她用半个馊馒头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大夫说了,再不拿钱买药,他活不过今晚。
尊严算什么?清白又算什么?
我早就没有了。
我毫无尊严地爬过去,用牙齿咬起了那锭银子。
再顺势挑开了贴身肚兜的系带。
大红色的布料滑落。
白皙的肌肤上,心口的位置,赫然露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红梅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