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毫不犹豫地牵着许清韵的手离开。
我心头窒痛,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却没有回沈府。
马车内,我咽下眼泪,声音艰涩。
“改道,去沈家祖坟。”
三刻钟后,我站在沈时君墓碑前。
他墓碑上的字,是我当年冒着雨,亲手一笔一划用刻刀刻下的。
上面沾染了我的血。
我更是在他墓前发誓,此生对他忠贞不二,绝不改嫁。
可是如今……
我举起榔头,狠狠砸下!
那块墓碑瞬间四分五裂!
“掘坟!开棺!”
小厮们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拿着铁锹锄头将坟墓挖开。
棺材打开,好不容易拼凑的尸身只剩骨骸,静静的躺在里面。
我奋不顾身的跳进去。
颤抖着手一寸寸抚摸这些我从尸堆中一一拼凑出的残骸。
“夫君……”
“他是假的对不对?”
“你怎么可能忍心那般待我?”
泪水砸进土中,我的哭声猛然止住。
我突然发现,夫君肋骨上的那道旧伤痕没有了!
那是十几年前,我们外出游历遇到土匪。
他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刀。
肋骨断裂。
可是如今,这副尸骨肋骨完好。
完全没有受过刀伤的痕迹。
我彻底愣住,整个人跌坐在棺木旁边。
眼中的泪与恨交织。
也就是说,当年我用了半条命带回来的,是别人的尸首。
不是我夫君,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尸首。
我把他当成沈时君,对着他哭了十年。
下一瞬,我猛地偏过头,喷出了一口鲜血!
“夫人!”
晕过去之前,我只听到了丫鬟云镜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阵阵沉闷的雷声。
大雨倾盆而至。
我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
梦中,我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母亲病重垂危,父亲觉得晦气,将母亲送到城外庄子上等死。
我想见母亲,被父亲锁在厢房。
他要将我嫁给老王爷冲喜。
他说出嫁前不能见将死之人,晦气。
绝望无助之时,是远在千里之外战场的沈时君连夜快马奔回。
他冒着大雨,徒手砸烂了门锁。
抱着我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大雨扑在脸上,我耳畔有风声雨声。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重过风声雨声。
“别怕,我一定带你见到你母亲!”
他跪在我母亲病榻前发誓。
“我此生定会护好寒霜,不会让她再回奚家,也绝不会让她受半分的苦。”
母亲安心合眼,他更是与我亲手埋葬了母亲,为她立了碑。
此后六年,沈时君待我极好。
我意外小产,可能终身不孕。
婆母给他纳妾,他不惜对众人说他身有隐疾也不肯让她们进门。
他握着我的手,说子嗣不重要,有我才重要。
外出遇袭时我坠落山崖。
他肋骨受了一刀,仍死死拉住我。
手腕在崖壁上磨断了血肉。
大夫说再晚个片刻,他右手便废了。
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右手使枪天下一绝。
但为我,一切都可舍弃。
我永远忘不了悬崖上他死死握住我的手。
他说:“寒霜,有你沈时君才能活着。”
“你不在,家就没了。”
我倏的睁开眼,满脸的湿泪。
猛的起身,不顾一切的往外跑。
我不相信,如此这般待我的夫君,会背弃我!
他定然有苦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