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啪嗒。
许瑶手里的奶瓶猛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奶白色的液体流淌开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一眼我怀里的骨灰盒,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拉她,“是不是吓着你了?对不起啊,我不该提死人的事。”
许瑶猛地抽回手,眼神慌乱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语无伦次地说:“没,我就是手滑了。秋萍,你……你现在住哪儿?”
“我找了个地下室的招待所,便宜。”我说。
“别住地下室了,太潮了。”许瑶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你来我家住吧。我家虽然小,但是能挤一挤。我们老同学,好不容易见一面……”
我看着她极度不自然的表情,只以为她是听说了我婆婆去世的消息替我难过,加上她自己最近精神压力大,所以有些失态。
我也确实想省点住宿费,便答应了。
许瑶租住的地方是一个老旧的筒子楼,一居室,逼仄狭小,到处都堆满了孩子的衣物和廉价的生活用品。
我把陈旭他妈的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柜子顶上。
许瑶每次路过那个柜子,都会下意识地绕开,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恐惧和愧疚。
我在她家借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我看着她一个人带孩子手忙脚乱,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手脚麻利。
我每天早早起床,帮她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去菜市场买最便宜新鲜的菜,变着法儿地给她和孩子做饭。
然后再出去,找找陈旭的下落,找到了就不用打扰她了。
可许瑶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她整夜整夜地失眠,经常半夜坐在床边看着我和孩子发呆。
白天有时候我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更奇怪的是,她家里的座机响过几次。
每次她接起电话,只要听到对面的声音,就会立刻压低嗓音,神色慌张地捂住话筒,跑到阳台上去接,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哀求声。
“你别逼我……我求求你了,给我点时间……”有一次,我隐约听到了她绝望的哀求。
我以为是那个渣男在逼她交出孩子,便气愤地说:“他要是再打电话来欺负你,你让我接!我帮你骂他!这种男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越蹬鼻子上脸!”
听到我这么说,许瑶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猛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别……秋萍,你别管。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只当她性格软弱到了骨子里,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她的家事。
直到第六天的晚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气骤然转凉。
孩子半夜发起了高烧,哭闹不止。
许瑶急得六神无主,连衣服都穿反了。
“别慌,我带了老家的偏方药,我去熬点姜汤,你用温水给孩子擦擦身子。”我冷静地指挥着。
我忙前忙后地熬药、喂水、物理降温,折腾了大半宿,孩子的烧终于退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累得瘫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许瑶呆呆地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又转头看着疲惫不堪的我。
突然,扑通一声,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许瑶!你这是干什么!”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拉她。
“秋萍,你打死我吧!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许瑶死活不肯起来,她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裤腿,嚎啕大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许久的崩溃和绝望。
“你胡说什么呢?快起来!”我用力拉她。
许瑶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满是痛苦的挣扎:
“秋萍,我扛不住了……我真的扛不住了。你对我这么好,你帮我带孩子,你还给我做饭……我每天看着你,我心里就像有刀在割一样!”
我愣住了,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你到底怎么了?”
许瑶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都在发抖,她指着柜子顶上的骨灰盒,一字一句地哭诉道:
“秋萍……那个骗了我、不跟我领证、要抢走我女儿的负心汉……他……他就是陈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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