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附近的镇上打听了好久,才从一个看门大爷嘴里得知真相。
“啥研究所啊,早搬走啦!四年前就搬到京市去了。他们研究做得快,一年大部队就撤了。你找谁啊?”
“搬去京市了?四年前?”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寒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四年前就去了京市?
茫茫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这四年里,他寄给我的那些盖着西北邮戳的信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骗我?他在京市到底在干什么,连亲妈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我脑袋。
我最终还是决定去京市,我现在得要他给我个交代。
京市很大,大得让人迷茫。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抱着一个黑布包,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我拿着陈旭的照片,去京市大大小小的研究所附近打听,像无头苍蝇一样撞了几天,毫无头绪。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啃馒头,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
“宝宝乖,不哭不哭,妈妈这就给你冲奶粉……”
一个女人手忙脚乱地推着婴儿车,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约一两岁的小女孩,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袋子里的土豆滚落了一地。
我本能地走过去,帮她把土豆捡起来,递给她:“妹子,给。”
女人抬起头,凌乱的头发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脸色蜡黄,眼角有了细细的细纹,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们俩都愣住了。
“许瑶?”我试探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女人茫然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迟疑地开口:“方……方秋萍?”
真的是她。
我们高中的校花,许瑶。
当年在学校里,她是无数男生心里的白月光,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
陈旭当年也暗恋过她,只是后来许瑶毕业就嫁给了一个京市的富商,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起球毛衣、满脸沧桑、被生活折磨得形容枯槁的黄脸婆,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校花的影子?
“秋萍,真的是你……”许瑶眼圈一红,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们在公园的石桌旁坐下,我帮她抱着孩子,那孩子瘦小得很,但在我怀里倒是乖巧。
聊起近况,许瑶苦笑着抹眼泪,说自己早就和那个富商离婚了,前夫家嫌弃她,折磨她,她受不了就净身出户了。
“那你现在……”我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我后来……遇到了一个男人。”许瑶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开始他对我挺好的,给我租了房子,说会照顾我一辈子。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个依靠,就给他生了这个女儿。可是……可是他一直找借口不跟我领证。”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最近他变了,老不着家,前几天我偷偷去他单位附近,听到他跟别人打电话……他想把孩子带走,然后打发我去南方打工。”
“他竟然是想去母留子啊!我一个人带孩子快过不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听着她的哭诉,只当她是个命苦的老同学,遇人不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世上负心汉太多了,你性格太软,容易被人欺负。这种男人,你不能由着他拿捏。”
许瑶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对不起秋萍,一见面就跟你倒苦水。你呢?你怎么不在老家,跑京市来了?你手里这抱的是什么呀?”
我摸了摸怀里的黑布包,语气平静地说:“我来找我丈夫,陈旭。我们高中的那个陈旭,你还记得吧?”
许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他去西北做研究,五年没回家了。前些日子他妈病重,没挺过去,死了。我连他面都没见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带着他妈的骨灰去了西北,才知道他们四年前就搬来京市了。我这次来,就是带着骨灰来找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