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嘴脸,我想起了妈妈临终前的最后一晚。
那天夜里,癌细胞骨转移,妈疼得把床单都抓破了,嘴里却还是一直神志不清地念叨着:
“家宝……我的家宝……”
我顶着护士催缴费的白眼,给陈家宝拨了三十多个电话。
永远是“正在通话中”,或者直接挂断。
直到第三十一个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黏腻的喘息声,还有麻将碰撞的清脆响声。
紧接着,是陈家宝极度不耐烦的怒吼:
“老太婆要死就赶紧死,别耽误老子听牌!”
那一刻,病房里的妈妈突然安静了。
她明白了,儿子喊了五年的在外赚钱,只是在吃喝乱赌。
只是不想尽孝而已。
她没有再喊一声痛,就那么咽了气。
“你少他妈在这儿跟我算账!”
陈家宝根本不是人,此刻被我戳到痛处,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妈妈的棺材上。
“砰”的一声,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都倒了。
这个输急眼的烂赌棍,伸手就去推棺材盖:
“不签是吧?行!老子今天就把这老东西拖出来,直接扔到大马路上去!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干不干!”
“住手!”
我猛地站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刚才喊撤棺,是假的。
那毕竟是我亲妈,我只想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可陈家宝,他是真干得出来。
而我爸就蹲在门槛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着自己的儿子对妻子的尸体施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前当牛做马,死后还要被亲儿子当成讹钱的筹码,被亲丈夫冷眼旁观。
多可悲啊。
而陈家宝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他居然硬生生把棺材盖推开了半截!
“吱嘎——”
尸体防腐剂的味道飘了出来。
里面的寿衣,甚至都露出了一角。
“陈家宝!那也是你妈,你为了钱让妈死都不得安宁,你会遭报应的!”
我冲上去想合上棺材盖,却被大姑带着几个亲戚死死挡在了我面前。
“亚男,算大姑求你了,赶紧签了吧!这房子是祖产,只能传男不传女!”
“你哥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你就顺着点他吧,真忍心看你妈暴尸街头啊!”
看着陈家宝那双充血的眼睛,我知道了。
如果今天不低头,妈的尸骨绝对保不住。
行。
我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在那份《自愿放弃遗产证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