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这副滚刀肉的模样,陈家宝急了:
“棺材都抬出来了要退车,你不怕遭天谴啊?你个贱人不要脸,老子还要!”
“妈生病这五年来你连个屁都没放过,现在回来争房子,你跟我谈脸?”
我冷笑一声,扯下头上的孝布,摔在地上:
“陈家宝,不准棺材出门的是你,要让妈暴尸的也是你!”
“李师傅,你们都做个见证,今天这丧事,是他陈家宝不让办的!”
“哪有不让自己妈下葬来要财产的,也是神仙哦。”
几个殡仪馆的伙计在一旁啧啧称奇,看陈家宝的眼神像看个笑话。
陈家宝挂不住面子,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扇我。
就在这时,堂屋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
“哎哟,这是干啥呀!亲妈骨肉还没凉透呢,怎么就闹起来了!”
我家那些大姑、二叔、三舅妈仗着人多势众,瞬间把我围在中间。
“亚男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哥好歹是老大,你就听听他的吧,哪有白事上跟自家人吵起来的。”
“你一个女娃子早晚要嫁人,争这破房子干嘛?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赶紧签了吧,让你妈安安心心走,别让你哥为难!”
我看着大姑、二叔、三舅妈那一根根指着我的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五年,我为了给妈凑手术费,挨个给他们打电话。
这帮人要么说刚交了猪饲料钱,要么说孙子要交补课费,对我避之不及。
现在倒好,一分钱没出过,全跑来当道德判官了。
大姑最是苦口婆心。
她一边抹着硬挤出来的眼泪,一边伸手来抢我的包,想翻里面的宅基地证明。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夏天。
我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大姑却和陈老汉把我的录取通知书锁了起来。
还拉着邻村一个满口黄牙的老光棍来到我家,苦口婆心说:
“亚男啊,女娃儿读书没用的,听大姑的,大姑给你找个依靠。”
“你哥也该结婚了,可没钱,没姑娘跟他结啊!”
“你是妹妹,生下来就分了你哥的口粮,这是你欠他的。你就是去卖血,也得帮你哥把彩礼还上!”
那光棍身上的旱烟味熏得我打呕。
要不是我妈心里还剩最后一点不忍,多买了两桶白酒把他们灌得烂醉。
我的人生早就烂在这个山沟里了。
那天我连夜翻过三座山头,肺管子都要跑炸了。
大姑却牵着她家那条大黑狗,在后面打着手电筒追了我两里地。
此刻看着大姑伸过来的手,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抄起刚才道士放鸡血的菜刀,死死剁了下去!

